正月十五,太子领兵出征,城门上陛下与百官相送,看着兵马浩浩荡荡而去。
荣安公主守陵,朝中官员之女不可陪同,桑权又有出京差事,桑昭珠因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留在桑府,倒是终于清闲下来,待到三月春来,老太太房里的凝兰却悄悄给她送来一封信。
桑昭珠刚要拆开,被凝兰止住了,她轻声道:“嘘,回自己房间里看去,这信是贵人留的。”
桑昭珠听了她的话,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要心惊肉跳,竟是萧观璟的亲笔信。
萧观璟写信时和他说话一般无二,简短干净却处处直中要点,多是问候少许行兵之事。
桑昭珠有点茫然地把信给小春,问她:“我要回信吗?”
“太子殿下给你的,自然要回。”
桑昭珠取来纸和笔,坐在案前苦思冥想许久,心说写什么好呢。
她复又抬头,不解问道:“小春,你说他干嘛写信给我。”
这信里绝口不提婚嫁之事,是不是给错人了?
可再看,那信上开头端正地写着二字“昭珠”。
桑昭珠纠结半日,直到晚上石台灯下,才再次提笔。
她与萧观璟不同,实在写不出有什么该问候的,一方面觉得肉麻,那是夫妻间才会做的事,一方面想来想去应该会有人把他照顾得挺好,说了也是废话,于是只好事无巨细的写自己在桑府见闻——这样一写,便更像琐碎的流水账了。
桑昭珠咬文嚼字地写完便拿起信纸又读,“今日院中花开矣。桃枝吐蕊,胭色点点,映得满窗皆春。池冰已解,水光潋滟,有鱼数尾,时沉时浮,拨剌作声,似亦知春之可乐。日色融融,曝背庭中,暖意透衣。”
她一顿,问小春:“这样写行吗?”
小春老实回答:“不知道。小姐,你写这么清雅干什么?”
桑昭珠:“那太子殿下书信简明,我要回信,也要写得配上他才是。”
桑昭珠搁笔于雪白信纸上,透过窗户见月光微微洒下,灵机一动又添一笔:“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把笔杆轻轻敲了敲头,又划掉了。
桑昭珠放弃道:“算了,就这么寄回去,他要是嫌弃,刚好也不再寄过来,反倒不麻烦。”
小春:“……”
桑昭珠把白纸小心叠好,放回信里,递给小春,颦眉道:“不对,凝兰姐姐怎么会有太子殿下的信。等会儿咱们去瞧瞧,看看她给的是谁。”
桑昭珠和小春做贼似的跟了半日,眼见凝兰把信递给院里不起眼的小厮。凝兰与那男子眉目传情,耳鬓厮磨一会儿,俩姑娘又跟着那小厮乔装打扮出了门。
走到街上,那小厮似乎意识到身后有人跟踪,加快了脚步,转眼不见人影。
桑昭珠只好与小春分两边寻人,她走了几步,四下张望没看见人影,正茫然间,一把冰凉的剑抵上了她的脖颈。
桑昭珠倒吸一口气,垂头一看犹如寒光一般的剑身,颤声问道:“那个,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声音从帷帽后传来,因刻意压低声音有些失真,对身边人道:“带走。”
不等桑昭珠挣扎,两个汉子便把她五花大绑,眼蒙黑布,架着就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上的黑布被扯开。桑昭珠眯着眼适应光线,看见一人站在阴影边缘。
少年素衣,手持折扇,听身侧的下人低声禀报。他神色漠然,眼皮一掀,直直看过来——那一瞬间的森然与疏离,竟像极了东宫太子。
“张起言?”
桑昭珠一怔,赶紧道,“弄错了,弄错了大人,是误会。”
张起言像是没想到跟踪的人是桑昭珠,也是一怔,叫人把她松绑,拱手道一声抱歉,便说:“桑姑娘请回吧。”
“那信……”
张起言眉眼里含着桑昭珠看不懂的烦躁,冷淡道:“信会寄给北疆,不劳桑姑娘费心。”
桑昭珠说不上哪里怪,只好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翼,“哦哦,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嗯?”
“太子殿下给你的信件,还请桑姑娘好好留着。”
桑昭珠讪讪笑道:“自然,自然。”
待她跑出,才觉一身冷汗直冒。
张起言这副模样,她从未见过。
桑昭珠本以为书信一事闹得她心烦,如此就过去了。哪知等到五月,太子再一次写信寄来。
桑昭珠不想多事,侧过身去读书,“不去,明儿就要回公主那去了,他要写信,不给自己妹妹写,给我写干甚。”
话音刚落,杂乱的脚步声在廊交错叠响,由远及近,如骤雨打窗。
桑昭珠下榻见礼,从外走来的竟是许久不见的桑权。
他怒喝一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