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山冬季的雪期极长,一下起雪来就没完没了,而天气回暖则要到次年的三月份。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环境虽然恶劣了些,却胜在祥和安宁,对于需要静养的尘让雪来说无疑是因祸得福。
然而这伤养着养着,却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比如身体其他地方的外伤好的很快,甚至快到让他有点不可思议,但手和脚骨折的地方却迟迟没有好转,甚至积累的毒素还有蔓延扩散的趋势。
可他分明每天都积极调用灵力清理,怎会如此?
尘让雪急,雨师翎也急。
不过急归急,她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于是每天坚持不懈给自己洗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点儿时间和她培育灵莲的一百年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心脉血,一切都是为了化蛟!
雨师翎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心不在焉地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冷风霏霏,万里无云,晨光融化了雪粒,屋檐滴滴答答的落着水。
天气难得不错。
把小院的石板路清理出来,她抖抖扫帚准备回屋喝口水,却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忽然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二话不说朝小院走来。
为首那个穿着短打粗衫,鹰勾鼻绿豆眼,满脸横肉,厚重的棉衣套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黑熊,上来就粗鲁地踢开院门,扯着嗓子冲她嚷嚷道“把你老子娘给俺叫出来!”
雨师翎没有动,只站在院中冷冷看着,仿佛在看几个死人。
心理正盘算怎么收拾这群不长眼睛的家伙,末尾那个贼眉鼠眼的瘦猴忽然朝她眨眨眼,胡乱比划一通。
雨师翎原本以为他抽筋了,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立即端出一副束手无措,梨花带雨的模样,握紧扫帚害怕道“你们是谁,我,我爹娘几年前就去世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啥?!嗝屁了?”鹰勾鼻不可置信,阴沉着脸瞪她,“关老子屁事,我告诉你,你爹欠了本大爷二十两银子,父债子偿,今天要是不把钱给我,老子就把这儿给砸了!”
“你们胡说,我爹就是个本本份份的郎中,怎么可能欠钱不还,倒是你,带着一堆人不由分说闯进我家,既没有凭证又没有字据,空口白牙就要抄我家,我看你们不是讨债的,分明是一群强盗!”
“你们再不走,我就,我就去报官了!”少女眼眶都急红了,一副明明很害怕还要强撑镇定,色厉内荏,企图吓退几人的模样。
“报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是去告御状都没用。”
男人不以为然,他们本来就人多势众,对面偏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家,这番话不仅没能产生半点威慑力,反倒让人为她的天真捏了把汗。
话音刚落,鹰勾鼻身后一个矮胖矮胖的秃顶男人忽然跳了出来,自打进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直白又令人作恶的视线存在感极强。
雨师翎怯怯往后退半步,矮胖男人露出个淫邪的笑,不知想到什么,垫脚冲鹰勾鼻小声说:“老大,我看这小贱蹄子生的倒有几分姿色,反正她爹欠俺们钱,不如咱们先快活快活,然后把人拉去窑子买了抵债?”
他一边搓手一边试探道。
声音不大,看似只说给鹰勾鼻,实则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巴掌大的小脸透着点惊魂未定的白,更显楚楚可怜。
顿时,所有目光汇聚过来,每个人的眼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贪婪又怪异的神情,好似几只饥饿的狼,对着食物垂涎欲滴。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刹那她转身想跑,不料刚转身就被人一把揪住头发后仰,“跑什么!既然你爹死了,你又不肯拿钱出来,那正好以身偿债,最后为你爹再尽尽孝!”
“放开我!你们这群流氓,我要去官府告你们!”雨师翎破口大骂,剧烈挣扎反抗。
“呦,还挺烈!”
鹰勾鼻舔了舔嘴角,一把掐住她的脸,刮在脸上的视线龌龊又下流,玩味道“巧了,爷就喜欢你这种会反抗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服。
雨师翎趁挣扎的间隙抬手甩了他一耳光,身后还想上来的人被这意料之外的动作吓得愣住,纷纷停下脚步,惊呼“大哥!”
“臭娘们儿居然敢还手?!”
鹰勾鼻偏头愤怒地啐了一口,扬手就要教训回去,“不知好歹的贱货!”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雨师翎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眼睛。
“咻——”
一柄飞剑破空而来。
轻易刺穿那只即将落在她脸上的手,强大的力量直接把人轰飞数米,三五个大男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她什么都没看清,腿软到即将跌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
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感受到陌生热源的刹那,雨师翎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到来人熟悉的侧脸才松了口气。
少年宽阔的胸膛抵在后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圈着她的腰,无声给予支撑。
“尘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眼尾两滴泪水颤颤巍巍,柔弱可怜的少女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些迷懵地开口问。
另一边,鹰勾鼻捂着被洞穿的手掌,倚靠在院墙上,面目狰狞,嗬嗬吸气。
“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矮胖男人笨拙地爬起来,三白眼扫过对面两人,指着他们语气凶狠的威胁道:“竟敢坏我们大哥好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话音未落,银剑腾空横在他脖子前,一副再多说一句就直接让他人头落地的架势。
“如今人界也算太平盛世,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眼里还有王法吗?”
少年清润的声音随之从耳后传来,平淡又沉稳,仿佛一剂安抚人心的良药。
王法有没有不知道,其他人却被这场面吓了个够呛。
一把飞剑无人支使却能停在半空,普通人哪里见过这阵仗,早就吓得腿软,识相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我们没有恶意,是她爹欠了银子,我们就是来讨债而已,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三岁小儿,还请仙人你不要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计较。”
一群败类。
尘让雪抬手收回剑,历声道“还不滚!”
“这就滚,这就滚。”
几个人如蒙大赦,爬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他们刚走,飞剑瞬间落地插入土中,剑的主人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额头冒出冷汗,嘴唇毫无血色可言。
“尘公子!”
雨师翎连忙扶起他,自责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