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大雪消融，万物复苏，远处山峦抽出大片绿芽。

尘让雪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见他不曾提及要离开的事，雨师翎也没就再继续下毒。

这日，他从山下买来种子，将小院旁边的荒地开垦，预备种些蔬菜。

雨师翎就抱着小黑猫坐在一边看他。

忘记说了，她已经给小猫取了个不错的名字，龙雀，和龙藻一个辈分。

至于为什么要姓龙，就算是她个人的美好向往吧，毕竟蛇族和蛟族从前都是龙皇手底下的分支，每一条蛇毕生的愿望都是化蛟，而每一条蛟毕生的愿望都是化龙，虽然后者如今已经不太可能了。

但并不放在雨师翎寄托念想。

尘让雪用瓜瓢给种子浇完水，又打算把前几日砍得柴抱出来劈了，忙碌的身影和屋檐下某个一动不动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龙雀窝在她腿上因为害怕炸了毛，又被她一下一下地撸平，她机械的重复动作，眼睛却半点没从尘让雪身上挪开。

雨师翎经常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比如身为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一切琐事的修士，却很少使用术法或者符咒来行便利，起初她以为是他旧伤未愈所以不想浪费力量，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他不是不能，而是玩过家家玩上瘾了。

简直比她这个冒牌货更像土著。

细数来，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小半月，两个人却默契地未曾有半分逾矩。

雨师翎当然不可能有这种觉悟，她恨不得对着雪莲流口水，怎么可能耐住性子无动于衷，自然是龙藻让她等尘让雪主动，不然这小子永远也认不清自己的心。

等劈完柴，她放下猫主动过去抱起柴火走进厨房准备烧火，如今做饭已经被尘让雪包揽，她平常也就打打下手，刷刷好感，别让人觉得她好吃懒做就行。

所以她每天都认认真真，老老实实的跟尘让雪读书写字，并努力找机会培养感情。

尘让雪的手很大还很温暖，青色的血管被薄薄的皮肤覆盖，指节匀称纤细，看起来很漂亮，雨师翎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用轻柔的力量带着她在纸面游走，心底暗暗纳闷：为何他一个剑修却手心光滑细腻，唯一的一处茧痕还是在右手中指侧边。

学什么样的武器会在哪儿留下茧疤？

“回神啦。”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尘让雪松开了她的手。

雨师翎扭过头看他，两人相距不过一拳，近得能看清彼此皮肤上的肌理，鼻尖险些相撞。

少女眉眼荡漾着温柔的笑意：“果然，还是伏雨你的字比较好看，我自己写每次都写的特别丑。”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的字也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你若想要得自己努力才行，总不能我一直手把手教你描摹吧。”

“为什么不能？”

雨师翎脸色蓦地冷下来，好像结了层冰霜，直勾勾盯着他问，语气有些冲：“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最后还是要走？”

“我没！”

前一秒还其乐融融，尘让雪被她搞得不知所措，连忙摇头否认。

他知道雨师翎对于他离不离开的问题总是表现的很偏执很激动，所以也不敢嬉皮笑脸的搪塞过去。

“阿翎，你相信好吗，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就肯定不会食言的，我……”

雨师翎歪了歪头，视线落到他微抿的薄唇上，心里忽然生起一个想法。

她忽略尘让雪还没说完的话，倏然抬起下颌往前凑，眼看着就要吻上，后者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尘让雪顿时瞪大眼睛。

雨师翎眼中笑意褪尽，只剩下落寞和难堪，神色冷得他心头一颤。

她放下笔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我自己练吧，就不打扰尘公子休息了”

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

尘让雪看着她快步逃离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闷涩，想着刚才自己的举动渐渐皱起眉头，嘴唇开阖，却怎么都说不出挽留的话。

可分明他是想叫人留下来的。

该做的亲密之事早就做尽，他并非矫情，既然提出和阿翎成亲，自然也做好了陪她共度一生的准备。

两个人和寻常情侣一样相处也理所当然，可方才阿翎好不容易想要和他亲近，却被自己给躲开了。

尘让雪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做出正确应对，或许因为那日神智不清，只徒留记忆在脑海中，清醒时的亲近就让他有些无从适应。

又或许，其实自己也会害怕。

害怕什么呢？大概是未知的一切吧。

独自站了会儿，他回到床上想打坐修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理一理，然而不到两分钟又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

“阿翎，你睡了吗？”

侧厢的房门并没有关上，通过半开的门缝能够隐约看见里面。

此刻空荡荡的房间没有灯火，遂显得昏暗，只有床上有个隆起的小包。

“阿翎，我可以进来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轻声道。

雨师翎声音闷闷的，闻言从床上爬起，背对着他问“你有什么事吗？”

尘让雪心里又是一揪，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他直接推门而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少女泛着薄红的眼尾，顿时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