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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匣子不再出声，林晚才正式看向眼前的来客。

他看着很年轻，身形比谢清辞明显清瘦几分，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身上是他们玄天学院同款的古式交领长袍，但是淡黄色打底，与谢清辞的淡青色、江寻的墨色都不一样。

林晚俯下身子，去观察这少年脖颈的伤，两道明显的指痕在过分白皙的肌肤上红得刺眼。林晚下意识地用手去碰了下，那少年疼得一缩，但也没有躲，更没有拒绝。

林晚叹了口气，这孩子，明显就不太正常。不论是对江寻杀意的愤怒，还是临死的恐惧，又或是重获生机的喜悦，以及对伤口疼痛的抗拒，他都没有。从开始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他的神色，他那精美如雕刻般的五官，全都没有变化。

就像是一个无悲无喜，无我无物的陶瓷娃娃。

林晚蹲了下来，看着他那双半垂眸的眼，轻声道：“你叫萧寂，是吗？”

没有回应。

林晚没在意，继续道：“可以把你的星辰瓶，给我看一下吗？”

少年还是那副无神的模样，不过手抬了起来，取下了脖颈上的配饰，递给了林晚。

依旧是那个木框围着的透明小瓶，里面空荡荡的，和江寻、还有谢清辞刚来时一样。

旁边的江寻终于坐不住了，走过来，语气酸不溜秋的：“晚晚，你不会真的要帮他考试吧？这人明显脑子不正常，就算他没危险，怕也是个傻子，你教也是白教啊！”

“你家谢少爷不也说了，让他回去就是，这种人，要不要金丹都一样，反正也是被人欺负的命，当个普通人还能安安心心颐养天年呢！”

林晚站了起来，瞪视着江寻，那气势，江寻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喏喏道：“我……我没说错啊……当个普通人说不定对他更好……”

林晚气的却不是这个：“你当初，我问你谢清辞情况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江寻当然记得，当时为了引诱林晚放松警惕，以及那道不明的别扭感，他故弄玄虚，暗示谢清辞出事了。可他现在哪里说得出口，只得打着哈哈：“啊？我说什么了……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哪还记得……”

“你说他没毕业！还被困在了学院！”林晚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完整复述了出来：“你就是故意骗我的！是不是！”

“那我说的没错啊！”江寻没脸没皮地硬糊弄：“你看他，是不是没毕业，他自己放弃了毕业，还要继续往上考，那是不是被困在学院里了嘛！”

林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将星辰瓶递还给了萧寂，又将他扶起来，“谢清辞可能没来得及和你说，你们玄天学院这个考试比较特殊，它和你们每个人的理解能力有关，我也不能保证你能通过。”

萧寂木木的，林晚给他瓶子，他就接，扶他起来，他就动，林晚也看不出他能听懂多少，但还是说全了：“但你也不用太悲观，至少这个考试本身是没有危险的，我也会尽量帮你，我们还是先试一试，好吗？”

站起来的萧寂比林晚高了一整个头，从她的视角向上看去，依旧抓不到那双低垂的眼眸，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拉着萧寂向小餐室走去。

“今天也不早了，你就在这个小塌上休息一晚，刚好明天周五，等我回来再和你对一下过关的方法，争取周末能找到一条你自己也能有兴趣的现代知识体系。”

江寻在门口，看林晚牵着萧寂进屋，更不高兴了，心里要爆掉的不爽终于找到一个正当的出口：“晚晚！他坐这里，那我坐哪！这个房间不是专门给我用的吗！”

林晚实在受不了这个发一晚上疯的男人了：“你坐哪！你哪不能坐！他没来的时候你好好在房里呆了几天！沙发！办公椅！哪个位置你没霸占！现在我那工作桌上堆的都是你看一半的书！”

江寻可不管这些：“这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他刚来啊！你都不认识他！我还能不如一个陌生人吗！我不管！那你也要给我安排个房间！”

林晚没好气道：“这屋子就这么大！哪来的房间！干脆我把我房间让给你好不好啊！”

江寻眼睛都亮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晚晚！你放心，我不赶你走！我们一起睡！”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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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晚睡去后，江寻重回到小餐室。

黑暗里，他眼底嬉闹神色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狠戾，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对着林晚插科打诨的模样。

他是不认识萧寂，但萧家，他当然知道。

金行有两个顶尖世家，一个是专门输出战士的崔家，另一个，就是专门培养暗士的萧家。

这代萧家少主非常有名，阴险毒辣，他远远见过一面，仅被那蛇蝎般的眼神扫过，就浑身颤栗，心生退意。

本就是如此，和谢家联姻的，能有什么好货！既是那个萧家，自是一丘之貉，只不过装出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罢了！

江寻立在萧寂面前，居高临下，面色阴沉。他先故意抬脚，不重不响的踢了两下小塌腿，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可萧寂端坐不动，眼帘垂着，半点反应也无。

下一瞬，他周身气息骤然紧绷，没半分预兆，身形就如蓄势已久的猎豹，俯身扑出——一道残影带起凛冽的寒意，刮得萧寂额前碎发微微颤动。指尖灵光爆闪，利刃的寒光刺破黑暗，直逼萧寂咽喉。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是真正的杀招。

而比兵刃更慑人的，是那铺天盖地的杀意——真实、汹涌、赤裸、纯粹，裹着对萧家暗士的忌惮，对谢清辞的醋意，还有卸下伪装后杀伐果断的快意，原来杀意真的可以刺骨，都不需刀，只这杀意，就可杀人。

他要萧寂死。

短刃毫无阻挡地刺入萧寂脖颈，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血管，鲜血当即沁出，顺着刃口奔涌滑落。萧寂被带得微微后仰，露出清晰的喉结，可他依旧未动，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

血淌过喉颈，淌进衣襟，又滴落地面，在这死寂的夜晚里，嗒嗒的水滴声格外明显，好似催命的鼓点。而江寻的短刃还在前进，毫无滞阻，只指喉管。

只要切断，他必气绝。

可萧寂还是那副样子，垂着眼，木着脸，连呼吸都平稳。

“切。”

江寻低低嗤了一声，满是不耐与烦躁，他收起了刃铉金，直起身子，盯着血流不止的萧寂，那个人甚至连抬手擦拭都不愿做。

他出了屋子，一会又进来，扔了两瓶药在萧寂怀里，声音冷硬：“不想死的话，自己把药上了。”

然后，他就不再管这个男人，自己去外面呆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