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破碎玻璃的寒气,持续不断地灌入诊室。
西林被死死压在桌面上,口鼻被捂住,只能通过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惊恐放大的瞳孔表达着内心的滔天巨浪。
窗外,追兵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如同探照灯,在碎裂的窗帘缝隙间来回扫射,每一次晃动都让西林的心跳漏掉一拍。
而压在他身上的男人,西林感觉到对方紧贴着自己身体的胸膛下,那颗心脏在强有力地且有规律地搏动,完全没有被追兵逼近的慌乱。
冷静得可怕。
这与西林记忆中耶托面对紧急情况时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人,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种刀口舔血的黑暗。
“砰!砰!”粗暴的砸门声在“归处”前门响起,伴随着凶恶的吼叫:“开门!里面的人给老子滚出来!搜查!”
西林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呼救,却被男人更用力地压制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警告性地扫了他一眼,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闭嘴,别动。
砸门声持续了几秒,随即是骂骂咧咧的对话:
“操,锁死了!”
“绕到后面去!看看窗户!”
“后面巷子窄,小心点!”
脚步声分成了两拨,一部分继续堵在前门叫嚣,另一部分则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快速向“归处”后方绕来——正是那扇被撞破的落地窗所在的方向!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凌厉。
他猛地发力,抱着西林从办公桌上滚落,动作迅捷如豹,悄无声息地藏到了宽大的办公桌与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阴影里。
这个位置,恰好避开了从破碎窗户和窗帘缝隙可能透进来的光线。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身体紧贴,呼吸交缠。
西林被迫蜷缩在男人的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坚硬如铁的胸膛,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此刻却仿佛被对方滚烫的体温灼烧着。
这种极致的危险与陌生的亲密,让西林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边!窗破了!”一个声音在窗外很近的地方响起,手电光柱猛地扫进诊室,在狼藉的地面和翻倒的椅子上晃动。
西林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
他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手臂如同钢铁般环抱着他(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钳制),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探向腰间——西林的余光瞥见那里似乎别着一个冰冷的金属硬物轮廓。
枪!
这个认知让西林的血液几乎凝固。
手电光朝室内胡乱扫射了几圈,正当搜寻的人准备进入室内仔细搜查时,另一队人大声喊起来:
“人是从这儿跑的!看这血迹方向”
“他肯定受伤不轻!”
“追!穿过这条巷子那头通大路,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伴随着嘈杂的呼喊,迅速远去,显然是沿着巷子继续向前追去了。
手电光也随之消失在雨幕中。
诊室内,只剩下狂风灌入的呼啸声和两人沉重交织的呼吸。
又过了十几秒,确认追兵确实已经远离,钳制着西林的力量才缓缓松开。
男人低沉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警惕并未完全解除。
他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可动作明显一滞,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西林惊魂未定地滚到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缩,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栗色的微卷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胸口剧烈起伏,戒备又恐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终于能更清晰地看清对方。
那张与耶托极其相似的脸上,此刻沾着雨水和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污迹,却无损其立体深邃的英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眉骨上方一道寸许长的断痕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也彻底打破了与耶托温润面容的完全一致感。
男人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西林惊恐的脸,掠过他歪斜的眼镜和凌乱的头发,最后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带着点玩味,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
“吓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喘息,但之前那种冰冷的命令感似乎褪去了一点,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西林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扶正了自己的银框眼镜,仿佛这层薄薄的镜片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