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怎么会一次次为自己挡下致命的危险?
那稀有的血型,就是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裹挟着失血带来的虚弱和强烈的希冀,将西林的意识拖向模糊的深渊。
他紧紧握着拳,仿佛要抓住这荒诞却无比诱人的一线可能。
手术终于结束。
蝮蛇疲惫地摘下口罩,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命暂时保住了。但子弹擦伤了肺叶,失血过多,大脑缺氧时间不短……能不能醒过来,就看未来48小时了。撑过去,还有希望;撑不过去……”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颂猜立刻起身,脸上是沉痛的哀戚。
他走到手术台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抚摸着吉米冰冷苍白的脸颊,低声祷告了几句。
那姿态,如同在惋惜一件顶级武器受损。
“吉托,你留下守着吉米。萨弥,跟我走。”颂猜直起身,脸上的悲戚瞬间敛去,只剩下深海般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通罗家族,到了该彻底吞下去的时候了。”
他转身,带着萨弥和一众手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味的空间。
手术室里很快变得空旷而冰冷。只有仪器单调的“嘀…嘀…”声,吉托沉重而担忧的呼吸声,以及西林虚弱的心跳声。
西林躺在病床上,看着颂猜决然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手术台旁,只有吉托这个莽汉在笨拙地用粗大的手指试图擦掉眼角的水光,一股冰冷的讽刺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为这样的“主子”卖命,连生死未卜时都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守着”,甚至比不上吞并对手产业重要……这忠诚,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然而,这冰冷的讽刺之下,又悄然滋生出一丝更深的悲凉。
至少……至少吉米身边,还有吉托这样一个真心实意为他担忧、为他守护的人。那自己呢?如果有一天自己躺在这里,又有谁会守在身边?是那些需要心理疏导的病人?还是早已远在天国的外公外婆?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瞬间涌上心头。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西林的意识。
他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
梦境如同破碎的万花筒,光怪陆离地旋转。
他回到了大学的阶梯教室,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讲台上,穿着干净白衬衫的耶托正在分享作为优秀学长的心得与经验分享,声音清朗,侧脸在光线下美好得不真实。
西林坐在第一排,心脏怦怦直跳,偷偷在笔记本上画下他的轮廓……讲座结束,人群散去,他鼓起勇气跑上前,递上笔记本:“耶托学长,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耶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比阳光还温暖的笑容,不仅签了名,还写下了自己的私人号码……“以后,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我”耶托眨眨眼,笑容狡黠而温柔……
画面骤然扭曲、变暗!温暖明亮的教室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和破碎的玻璃取代!
那个雨夜“归处”!西林惊恐地看着那个撞碎玻璃闯入的、浑身湿透的身影抬起头——是吉米!不,是耶托!他的脸在闪电下惨白而扭曲,眼眸里燃烧着地狱般的怨恨!
“西林……” 耶托的声音嘶哑而怨毒,一步一步逼近,“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你不跟我一起死?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在冰冷的海底?我好冷……好孤独……”他伸出湿漉漉、冰冷刺骨的手,猛地掐住了西林的脖子!“跟我走吧!这次……你逃不掉了!”
“啊——!!!”西林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窒息感仿佛还残留在脖颈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意识渐渐回归冰冷的现实。他第一时间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吉米。
吉米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膛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微弱地起伏着,连接着各种仪器的管子如同缠绕的藤蔓。吉托趴在床边,发出沉重的鼾声。
劫后余生的恐惧、噩梦带来的惊悸、失血的虚弱、以及那纠缠不清的混乱情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西林彻底淹没。
他望着吉米沉睡中毫无防备、甚至显得有些脆弱的脸庞,一种迟来的、沉重的愧疚感,混杂着无法言说的悲伤和迷茫,汹涌地冲垮了心防。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对不起……”西林的声音轻如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承载的复杂心绪,消散在仪器单调的“嘀嗒”声中,不知是说给昏迷的吉米听,还是说给那个沉在冰冷海底、再也无法归来的爱人听,亦或是……说给那个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自己听。
泪水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苦涩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