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场“庆功宴”后，西林的生活被割裂成两半。

白天在“归处”一切如常。接诊、记录、分析，用繁复的病例填满每一寸清醒的时间，完美地扮演着那个理智冷静的西林·迦南医生。

可每当诊室的门关上，只剩他一人，或深夜回到空旷的公寓，那种割裂感便汹涌而来。

吉米的未接来电提示在手机屏幕上顽固地闪烁，又一个个黯灭下去。西林没有拉黑，却也没有勇气接起。他怕听到那个声音，怕听到任何关于“订婚”的解释或……更残忍的宣布。

思绪总在不经意间叛逃，让他想起曾经与吉米相处的点点滴滴。每当这时，心脏就像被浸入柠檬汁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紧接着，是更深的自厌和恐慌。

“西林，清醒点。”他会用力掐自己的虎口，走到书架前，拿起那只倒扣的相框，轻轻翻转。凝视着照片，像是在进行一场虔诚的自我催眠，低声喃喃：

“这才是耶托。你的耶托。……你爱的是他，一直是他。”

“对吉米的所有感觉……只是错觉。因为他长得像，因为他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因为……那些生死之间的吊桥效应。所以，这一切只是创伤后的依赖，是心理学上常见的现象……仅此而已。”

“还有……”他的指尖抚过照片上耶托的眉眼，声音更低，带着困惑与怀疑，“泽拉说……他们是兄弟。亲兄弟。可吉米……他为什么从不提？他在隐瞒什么？关于耶托的‘死’，他到底知道多少？”

催眠似乎起效，心口的酸涩被更深的迷茫和隐隐的寒意取代。他将相框重新扣下，像是要把所有翻腾的情绪也一并封印。

与西林的刻意逃避相比，吉米这几日的状态，在阿泰和几个近身心腹看来，堪称“魂不守舍”到令人心惊。

他依旧处理着家族事务，下达指令清晰果断，甚至更显严苛。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觉到那平静面具下的焦躁。

他会突然在会议中走神，目光投向虚空；批阅文件时，钢笔尖长时间悬停在纸面，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墨点；最明显的是，他总是不自觉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反反复复。

他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想确认他是否安好，想解释那场该死的“联姻”背后的无奈与布局……可每一次呼叫，最终都归于忙音。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面对泽拉的催眠炸弹更让他烦躁。现在的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这天下午，吉米再也无法忍耐，抓起车钥匙，对阿泰扔下一句“别跟着”，便开车离开。

“归处”门前，午后的阳光将招牌照得发亮。

吉米抱着一束蓝色妖姬，靠在车门上，没有立刻进去。他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心跳竟有些失序。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挂上惯常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却发现肌肉有些僵硬。

门铃轻响。菲亚抬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职业化的微笑：“吉米先生，您……”

“我找西林医生。”

菲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诊疗室：“西林医生刚结束一个咨询，现在应该有空。您可以直接进去。”

吉米点点头，抱着花，走向咨询室。越是靠近那扇门，他越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他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

吉米推门而入。

西林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微微仰头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有几秒钟的凝滞。

吉米看到西林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些，下颌线条也清晰得令人心疼，显然没有好好吃饭休息。

一股尖锐的心疼涌上心头，但他不能表露。

于是，他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带着七分纨绔、三分戏谑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花：“哟，我们的西林医生，几天不见，怎么清减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不会是想我想的？”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一步步走近，将那束蓝得刺眼的花不由分说地放在西林的办公桌上。

西林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冷硬：“吉米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没有预约咨询，请你离开。”

“工作时间？”吉米挑眉，又逼近一步，将西林包裹，“可我打你电话，你从来不接。我只能亲自来‘预约’了，医生。”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西林，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故意躲着我？难道是因为我订婚了？嗯？”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带着刻意的挑衅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