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漫思忖片刻,抬头问池砚程:“叫甜酒吧?”
“甜酒,”池砚程默念一遍,点点头,“好听。”
叶星漫把甜酒抱到窗边,自然而然地把厨房留给了池砚程。她拿着逗猫棒逗了一会儿甜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像过于自在随意了,于是假模假式地回头问了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俩玩吧。”
叶星漫这才心安理得地逗猫。
小时候见方迹家养了一只柴犬,她回家吵着也要养狗,被江婉清一票否决。上初二时,叶星漫结交了个新朋友,叫童言。那个时候童言家刚搬到南湖,跟方迹是邻居。她家里有一只缅因猫,给叶星漫迷得晚上睡不着觉,整日求着江婉清也给她养只猫,好不容易江婉清同意了,又被叶勤甫一票否决。
因为江婉清猫毛过敏。
没想到这个愿望是在池砚程这满足的。
甜酒突然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叶星漫这才发现它早抛弃了自己手里的逗猫棒,此时正在跟线团大战。
池砚程把刚做好的两份奶油意面放到餐桌上,解开围裙对着客厅里正在试图解救甜酒的叶星漫说:“让它自己玩,来吃饭。”
她跑到餐厅,餐桌上池砚程的手机在她落座的瞬间响了起来,她顺手拿起递给池砚程。池砚程示意她先吃,转身去餐厅窗边接电话。
叶星漫没有动。
窗边离餐桌不远,能听见与他对话的是个女生,而且是个声音年轻有活力的女生,他们全程用英文交流。叶星漫认为池砚程根本不用跑到那边去接,反正英文这种加密语言在她的世界里和鸟叫没什么区别,完全听不懂。
他们聊得很快,池砚程举着手机回到了餐桌,落座的那一瞬间,叶星漫清晰地听到了一句清脆甜美的“love you”。
英文再差,这一句她也听得懂。
电话那头的音色很特别,像春日里一夜之间炸开的樱花。
池砚程笑了下,不等他做出回应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通话声戛然而止的一瞬间,叶星漫看到微信通话界面上的名字:babyshine。
她和断掉的信号一样无声地沉寂了一会。
池砚程挂断电话时的笑很温柔。叶星漫的心突然散成一滩水,没了起跳的动力。
在法国的现任女友?
还是当年让他放弃自己的白月光?
叶星漫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见她发愣,池砚程试探地问道:“不好吃吗?”
“好吃。”她想都没想就说,甚至吃都没吃。
池砚程给她到了一杯果汁。
叶星漫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故作轻松地问:“她是你的白月光吗?”
得亏池砚程中文水平有限,但凡是个中国人都能听得出叶星漫这句话的语气有多么不轻松。
“月光?”池砚程往窗外看了一眼,“今晚没有月亮。”
叶星漫指了指他的手机,给这个长着中国脸的外国人解释:“一种比喻,就是初恋。”
池砚程似懂非懂,过了一会儿才从遥远的回忆里拽出一个人来,慢悠悠地说:“如果这样比喻的话,我的初恋应该叫清风,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只留下一句再见就再也没见。”
叶星漫心说:难道你们外国人都喜欢潇洒地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吗?
她从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池砚程:“这个叫清风。”
池砚程肉眼可见地蒙圈:“……”
叶星漫看他迷惑不解的模样,不忍直视,终于开始闷头吃意面。一边吃一边想,电话里的人不是初恋,那就是现任了,不然谁会给普通异性朋友的备注设置为阳光宝贝呢?
池砚程还在初恋,白月光,清风还有纸巾之间寻找某种关联,像此刻窗边被缠在线团里的甜酒。
叶星漫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放下的瞬间玻璃杯底部在桌子上弹起一声清脆的声响,池砚程闻声从满脑子线团中钻出来,对上叶星漫直视过来的目光。
她突然认真地问:“如果连再见也没有说就消失了,应该叫什么?”
池砚程想了想,从他并不丰盈的词典里找到一个很满意的词。
“叫混蛋。”
一盘意面吃得食不知味。
从混蛋家里回来,叶星漫把正在被消息轰炸的手机按了静音往床上一扔,坐在书桌前开始发呆。窗户那边,书房的灯亮着,他靠在窗边打电话,一脸温柔。
她想着他电话里那个樱花一般的声音,看着池砚程此刻的表情,内心竟出奇地平静。
像翻开了一本读过的书,故事了然,结局了然。
有人说七年时间,人的骨骼会更新一次,所有细胞会替换一遍。
自然,感情也不会例外。
平静说明她已经放下他了,执着的无非是一个没拿到的答案而已。
她把书桌又挪回了原来的位置,窗外盛大的海棠树挤满了她的视线。她不再去旁观别人的爱情。让体内二十七岁的灵魂和海棠树梢的风一起消融在无边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