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漫脑子里闪现出从姑姑房间找出来的那块刻着“庄”字的砚台,耳边回响着池砚程那句“男孩随我母亲姓池,女孩随我父亲姓庄”。
母女两人靠在床头,江婉清像给小时候的叶星漫讲故事一样声音低低柔柔的:“两家祖上从宋朝开始就都是做汝瓷的,后来庄家转去做了砚台生意,辉煌过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回来做汝瓷了,从你爷爷这代开始两家合并成了一个汝瓷厂。你爷爷一心在工艺上,庄老爷子就负责对外经营。后来考古队在一个山上发现了宋朝的官窑遗址,于是就在那个地方建了个博物馆,你爷爷当时负责征集展品,他就把祖上传下来的唯一一个汝瓷笔洗捐给了博物馆,但你爷爷不知道的是,当时庄老爷子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国外的买家,两个人发生了分歧。不过最后庄老爷子退了一步,你爷爷还是把笔洗捐给了博物馆,哪承想后来博物馆发现,你爷爷捐赠的那个是近代烧制的仿品。”
“仿品?原来的那个呢?”
“被庄老爷子调包了。”
叶星漫直起身板:“卖掉了?”
江婉清点点头,又继续说:“但是庄老爷子不承认,你爷爷因为这件事情被协会除名,工厂也没了。叶家百年清名有了污点,当时还登了报纸。你爷爷是最注重清誉的人,没过多久就一病不起了。”
“那庄家人呢?”叶星漫问。
“庄家人一夜之间搬走了,你爷爷去世两年后庄家儿子才回来,在你爷爷墓前磕头认罪,可是人都没了,说再多也于事无补。”江婉清叹了口气。
“庄家既然和咱们家是世交,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星漫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背叛朋友。
曾经叶勤甫说过一句她完全不认同的话。
人只会被朋友背叛,没有情感基础的人是没有背叛自己的机会的。
江婉清拉着满眼怒气的女儿躺回来,说:“庄老爷子的夫人生了一场大病,好像是心脏出了问题,当时国内治不了,得去国外手术,需要一笔很高的费用,但后来……手术还是失败了,人没救回来。”
叶星漫无声地沉默着。
“你爸爸这些年一直参与长期援外项目,因为他有执念,总想着万一哪天真的就找到那件瓷器。”
“找到之后就可以还爷爷清白了。”
“也算是完成你爷爷的执念吧,你爷爷临终前说如果能找回来让你爸爸把那件瓷器捐给博物馆。”
“是个有风骨的好老头。”
江婉清拍了下叶星漫的手:“听你姑姑说,自打你爷爷去世后,你爸爸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人经常大半夜在阳台上发呆。你总说你爸是一个什么都不在意内心挺超脱的一个人,实际上他的心事比谁都重。”
“咱们俩家还真是纠葛不浅。”叶星漫小声嘀咕着。
“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件事了?”江婉清似乎才反应过来叶星漫的不同寻常。
“哦,就是……突然想起姑姑过年时候回来,对着隔壁发呆,说祭奠过往什么的,”叶星漫话锋一转问,“姑姑和他们有什么过往啊?”
“你姑姑当年差点就嫁到庄家了。”
“姑姑和……”叶星漫张口结舌。
那不就是池砚程的父亲?
“嗯,那时候你姑姑和庄老爷子的儿子,叫庄什么来着……”
叶星漫动了动嘴唇差点将庄固两个字脱口而出,急中生智用两声咳嗽给压了下去,要是让家里人知道池砚程就是庄固的儿子,真是想都不敢想。
江婉清轻柔地拍拍她的背,等叶星漫不咳了才继续说:“好像是叫庄固,算了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庄家的儿子,他们两个都要谈婚论嫁了,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过就算没有你爷爷定下的死令,你姑姑也不会嫁过去的。”
“死令?什么死令?”叶星漫问。
江婉清云淡风轻:“叶庄两家永不结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