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城大学离南湖很近,从南湖一号步行到霁大南门不过才二十多分钟。再加上叶星漫从前也来过几次,和周围的大部分新生相比,她脸上少了几分新奇,浑身散发着一种来串门儿的感觉。
通往宿舍的路上经过了一条极长的林荫大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阳光从枝叶间隙中穿过,地上树影斑驳。
叶星漫摸了摸头顶,发丝有些烫。
拖着行李箱顶着烈日走了半个小时,对于在家看了一个暑假小说的她来说,这个运动量属实有些超纲。原本她的电动行李箱是可以很快让她到达宿舍楼下的,但刚悠哉到学校大门电池就光荣下岗了,无奈只能坐在行李箱上用两只脚在地上当发动机,一边慢悠悠地蹬一边看梧桐树后面操场上踢足球的学生。
少年迎风奔跑,肆意张扬。不知不觉叶星漫的脚底也跟着提了点速度。速度一快,风也跟了过来,几缕头发被吹到眼前,视线和地上的树影一样斑驳起来。
她拢了拢头发,眼看着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朝着球门飞去,一激动脚下打了个滑,行李箱的万向轮直奔梧桐树驶去,回过眼已经躲闪不及整个人正在往树上冲。
突然出现一只手,极快地扯住拉杆把行李箱以及叶星漫刹不住车的双脚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重心不稳她差点摔下来,又被刚刚那只手稳稳地扣住肩膀。
她仓惶抬头,愣了好半天:“砚程哥?”
池砚程把手从她肩膀上松开,小半年没见,叶星漫从前总是束起来的头发散落了下来,他走的时候叶星漫还是个高中生,眼前的叶星漫整个人散发着无拘无束的自由感,眼里完全没有对新环境的陌生,要不是这张脸比较稚嫩,她松弛的状态简直像个大四的学生。
池砚程微微眯起眼问道:“谁把我们漫漫迷成这样?”
风吹日晒了几个月,他除了脸稍微黑了一点,没什么别的变化,看不出奔波的疲惫。叶星漫盯着池砚程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一激动,差点从行李箱上跳起来。
“慢点。”他下意识伸手去护着。
叶星漫撑着池砚程的胳膊,稳稳当当地站到他面前,仰起头问他:“砚程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砚程:“刚回来,碰巧看见有个小姑娘要往树上撞。”
叶星漫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行李箱,看来刚进校门还没回宿舍。
“还学会骗人了,不是说没报霁大吗?”池砚程问。
叶星漫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说分数有点危险,我又没说没报。”
“哦,那是我理解错了?”
叶星漫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想让我报考霁大。”
不仅倒打一耙还无中生有,池砚程神色一变:“同学,此话怎讲啊?”
叶星漫理直气壮:“我说报了其他城市你不是说挺好的吗?”
当时他问叶星漫有没有报霁大,叶星漫的回答让他失落了很久,池砚程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落,也没有去深究,把它当成一种离别的信号,从小到大他对一切离别都有一种下坠般的失落感。
他是在回来的前一天才从叶见昀口中得知叶星漫考到了他的大学。
池砚程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流转的小姑娘,突然笑了,他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最后只低沉着说了句:“来这更好。”
叶星漫望着他平静的脸,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哥,于是问道:“我哥呢?”
池砚程:“他说要去见一个朋友。”
叶星漫一听,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低头嘀咕着:“他明知道我今天开学,还不来帮我搬东西。”
池砚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我还不够?”
叶星漫抬眼,眼神又变得亮晶晶的:“可是宿舍好远啊,我从家到学校才二十分钟,在校内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
池砚程指了指她的行李箱说:“那你坐上去。”
叶星漫笑嘻嘻地回到了她的座驾上,任凭池砚程掌控着方向。
一路上两个人交谈不算多,偶尔池砚程会给她介绍一下路过的教学楼和实验室。叶星漫见他一手一个行李箱太辛苦于是接过了池砚程的箱子。池砚程空出来一只手,便掏出手机开始专心致志地敲着屏幕,好像在回什么人的消息。
叶星漫整个人躲在他的影子里,池砚程的身体刚好遮住了一闪一闪的太阳。
林荫道上这条路很平整,风也柔顺,时不时轻拂着池砚程的衣角。他穿了蓝色的衬衫外套,衣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叶星漫的肩膀,她总能在风吹过来时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松木香。
中途池砚程回宿舍放了下自己的行李箱,随后叶星漫感觉时间像被谁按了快进,一眨眼就到了自己的宿舍楼。
寝室在三楼,虽然宿舍楼里有四个电梯,但是今天这日子,等一趟电梯比坐一站地铁时间还长。好在三楼也不算高,爬几步就行了。楼梯上几乎全是跑上跑下的家长,池砚程在她前面提着行李箱给她开路,这几步楼梯才没有爬得那么艰难。
路过的每个寝室里似乎家长都比学生多,叶星漫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只有一间安安静静的,抬头一看,门牌上写着316,正是她的寝室。
寝室里没有人。好在都是上床下桌,不用纠结上下铺的问题,有两个床位上已经搭起了蚊帐,叶星漫在剩下的两个中随便选了一个。
“你带蚊帐了没?”池砚程问。
叶星漫摇了摇头。
“我去给你买。”池砚程说。
“快入秋了吧,忍几天就过去了。”
“秋天的蚊子最毒了,到时候你顶着满脸蚊子包,我认不出你来怎么办?”
“那我就抓着你的胳膊再咬一口。”
“那为了我的安全,我更要去给你买蚊帐了。”池砚程把行李箱给她放在椅子旁,转身出了宿舍。
再回来时,宿舍里多了两个女孩。
小圆脸梳着丸子头的叫文静,是个长相如其名,性格截然相反的人。站在叶星漫和另外一个女孩中间说话,抽空还能往嘴里送点零食。另一个真正文静的女孩叫秋白,一头又顺又亮的长发。有点怕生,文静问什么她答什么,却不主动抛问题。声音和笑容都是轻飘飘的。
她们宿舍没住满,只有三个人。
叶星漫在床上擦护栏上的灰,手里一边动嘴上一边说,三个人在同一空间下好像两张动图和一张静止的油画。
池砚程进门的瞬间,说笑戛然而止,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