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吹风机放进浴室柜里,还没来得及回复,叶见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兄弟,顺便帮我看看那小魔头在不在家。”电话那头似乎很热闹,叶见昀几乎是扯着嗓子喊。
池砚程把柜门轻轻一关,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妹妹回来了?”
“嗯,说她同学一个人在家过年,要去陪她,都到机场了撒腿就跑,真愁人。”叶见昀说。
浴室柜的镜面中,池砚程眼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神情若有所思。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
池砚程回过神:“好,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爬上心头。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充斥着整个世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积的海水无声地涌动起来,泛起的浪花一下一下拍打着心脏,不知过了多久,才茫然地去洗手,关上水龙头,心里退散的潮水汇聚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疑问。
这小姑娘特意回来是为了陪自己过年吗?
从卫生间出来,远远看着叶星漫抱着甜酒站在落地窗前,甜酒的猫爪不停地去扑落在窗户上的雪花。
他走到叶星漫身旁,看她的侧脸。
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盯着叶星漫看过。眉毛,眼睛,鼻子,不停跟甜酒说话的嘴,互动的手指,还有刚刚亲手帮她梳好的头发。
在他眼里叶星漫一直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活泼可爱的高中生。往远了说她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往近了说,他对叶星漫有种很强烈的亲切感,一度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待。
可是此刻,池砚程能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他拨开大部分还没理清的情绪,先找出一缕深深的罪恶感。
察觉到他的目光,叶星漫转过头来看他。
池砚程眨了下眼睛,笑着问道:“同学,午饭想吃什么?”
叶星漫见他笑盈盈地盯着自己。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刚认识池砚程的时候,他眼里的笑意总是蒙着一层雾,淡淡的,好像藏在温水里经年不化的冰块。现如今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他温和之下那种独一无二的疏离感了。
叶星漫有点懵,问道:“我怎么成你同学了?”
池砚程背靠在玻璃窗上,抱着胳膊笑着说:“我们在同一个大学学习,不算同学吗?”
叶星漫没跟他继续探讨同学的定义,认真想了想他上一个问题回答道:“我要吃红烧鳕鱼。”
池砚程:“这个有,还想吃什么?”
想了半天叶星漫也没说出第二个想吃的。每年过年吃什么这件事从不用她操心,她也很少专门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主要是她不挑食,选项太多。
叶星漫打了个哈欠,把这个难题交给了池砚程。
池砚程:“是不是困了?去眯一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
为了在新年初始给池砚程一个惊喜,回来的这两天晚上叶星漫都没敢开灯,她又怕黑,抱着小夜灯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整晚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会儿确实很困。
叶星漫抱着甜酒上了二楼,刚躺在客房的床上,突然没了困意。
认床又认房间的毛病犯了。
叶星漫起身抱着甜酒去了池砚程的书房,从他的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英语小说,看了不到十页成功地趴在池砚程的桌子上睡着了。
再睁眼时,池砚程靠在桌边,正捧着她睡着前捏在手里的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叶星漫倏地直起腰板:“砚程哥,今天的课能不能不上了。”
池砚程看了她几秒钟,似乎意识到什么,笑着把书一合说道:“那可不行,你要是因为英语没考好上不了霁大,咱们俩就做不成同学了。”
叶星漫哀叹一声,还没从梦境中苏醒,额头“吧嗒”一声抵在桌面上。
池砚程赶忙撑着她的肩膀扶起她,给她揉了揉额头:“疼不疼?”
叶星漫刚想回一句不疼,看着池砚程的眼睛突然没发出声来。他的呼吸靠得很近,似乎都能感受到脸颊的温度,对上池砚程眼神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明明那么澄澈的眼睛,叶星漫就是觉得那眼神很烫人。
大脑一片混沌,忘了他的问题,也忘了自己的答案。
从接到叶见昀的电话后池砚程就像被打开了什么阀门一样,心里一直被各种情绪挤得满满的。
交织在一起的视线逐渐迷失了方向,谁都没有绕出来。
叶星漫轻轻躲开了一点距离。
可能是暖气开得太足,空气确实有些燥热,池砚程收回了有些发烫的手问:“是不是做梦了?”
叶星漫点点头:“梦见了从前你帮我补课的时候。”
高三那会儿,池砚程帮她补英语,她给池砚程讲中文,很多次她在池砚程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中一不小心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不知道是英语太过催眠还是他的声音莫名地让人心安。
“那段日子是不是挺受折磨的?这么久了还做噩梦。”
“也不算噩梦吧。”
“那怎么用头去撞桌子呢?”
“我就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想清醒一点。梦里你让我做模拟卷,我说我不想做,然后试卷上的英语单词就都跳了出来,来攻击我,我一睁眼看见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就吓了一跳……”
“不用做题不是该高兴吗?”
“你知不知道你教学的时候很严厉啊池老师,我哪敢高兴?”叶星漫甩了甩头,试图把还萦绕在眼前的单词都赶走,一边晃一边说,“好在是梦,都消失了。”
“看来我也得消失了。”
“你去哪?”叶星漫下意识去抓他的袖口。
池砚程笑着说:“池老师化身厨师,去做你爱吃的红烧鳕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