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凌的眼睛会说话。
在反复镜头训练当中,这是单融自己总结的结果。
FM演唱会在近,时凌似乎平静了下来。在单融带他一遍又一遍过着镜头时,他没有原先那几分冷冽,只余下丝丝摸不清,像隔着雾纱的恋眷穿透在其中。
尤其在单独的练舞时,好几次,彼此两人都无话,他将相机握在手中,感觉有了落下的心安,无数次,单融想透过镜头传递给他心安,告诉他,镜头是死物,仅仅是死物。
他可以选择漠视,又或许选择回避,最后积攒的勇气足够,那么便大可再选择直视。
可时凌又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不懂,他的时间似乎停留在创伤那刻。
单融察觉,他只学会了追随他的镜头。
舞毕,时凌喘着细碎的呼吸停了下来,他的胸腔微起伏,薄汗顺着流畅的下颚落下。
此时离FM日子没两天,这是他们这段时间最后一次训练。
单融朝记录着这些时日时凌对镜头的变化,除了更能敏锐察觉镜头对上的视线,其他与他望向镜头时麻木没什么不同。
他给程昊发了信息,希望明日能让同期A组和B组的都来一趟,分别尝试拍摄不同的时凌。
其实单融内心早已明白,时凌厌恶的只是有恶意的镜头,他太能太敏锐看穿镜头背后的人是怎样的灵魂。
如同他所领悟,镜头是死物,可拍摄的人不是。
所以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
这种在钢丝走着,突然发现个能拉你一把的同路人的关系太危险。
很容易会分不出是吊桥效应还是别的感情。
单融不能,也不可能再假装视而不见时凌眼里的恋眷。
他只能想办法制止,在他对他的镜头产生非常依赖的感情之前,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现得太晚了。
小单总低眸最终将自己的器材收好,他为自己突来的直觉感到丝丝不自在,尽管这几天与时凌莫名相处和洽又平静,可一旦想到那样的可能性,他便无法再坦诚面对时凌。
他也跟时巍说过,他不是圣父,只是答应过的承诺会好好履行,如今自己却因这样的想法萌生了退意。
葱白有力的十指捡起他的支架,时凌默默将他另外的器材给收拾好。他脖颈上还挂着那专属的毛巾,锁骨上的痣若隐若现,就跟他第一次为了加入后援会执行嫂子计划时看到的一样。
“这几日,谢谢你了。”
他清冽如常的嗓音涌进单融的耳边,却是轻柔的气息。
单融不好不直视他,只单单嗯了声,不知该怎么接话。
时凌像是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讲了下去,“绯闻那件事回应确实是我冲动了。但我没想到公司既然会安排你来真的给我做拍摄培训......”
他依靠在练舞室的窗边,阳光正好,随风飞舞是薄薄的轻纱帘,镜子里倒映两人安静的身影。
一道朔长,一道清秀。
在树影下重重交叠着细碎的光。
这样莫名涌起的感觉让单融颤兢兢开口只想打断,“我觉得你已经可以毕业了....真的,面对镜头的事....”
他装作傻哈哈的样子荡起笑意,想糊弄过去。
“所以其实,时凌你从早些年就一直都能敏锐发觉镜头背后意味是什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这些年除了那几次面对镜头暴走,其他时间都能控制得很好。”
单融迎着时凌垂落下来的视线,眼神左右闪避直言道,“哪怕没有我,你迟早也会克服走出来的。”
不是我的镜头,也可以。
“不是我的镜头,你也能找到合适的方式。”
他尾音消散在风中,那双清冷的丹凤眸只直直望进他,不给他回避的机会。
“不。”
时凌没有动作,他哑声紧盯住单融。
“不是你....不是你的话,镜头没有意义。”
他固执地站在那里,涩意却蔓延在单融的心里。
“所以我才说,你只是对我的镜头产生了依赖....”
单融叹了口气后抿唇,觉得双方不在一个维度上谈话,可这话出口分量却像太轻,一下子刺激到时凌的神经。
“可镜头后的是你不是吗?”
他深褐色的眼眸翻涌着迫切的肯定,丝毫不掩盖势在必得的强势。
不似海边那次的摇摇欲坠,他在抓住他。就算不知道理由,也要抓住他,换他来死死的缠上他。
“不是的.....”单融悲悯地回望着他,他不知道怎么教他分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
回过头来,他居然印证了那次时巍口头对他贴心的警告。
时凌根本分不清自己的情感。
青年有种切实的感同身受,他在怜悯这个看似冰冷实则陷入迷茫的男子。
时凌听了他的话却并没有因此犹豫。他沉默不语温温捉住他的手,用微凉的手心覆盖着单融的手,引导他顺着薄衬衫贴近了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