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丛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咬牙,“谢文青。”
谢文青终于有了动作,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姿势,换成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姿势,声音淡淡,“文丛,从我离开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回去。”
他微微抬头,对上谢文丛的目光,声音轻却坚定,“你心里很清楚,我们不是兄弟,为什么要执着于不存在的血缘呢?你爸妈收留我,给了我一个暂时安身的地方,我很感激,所以在那场车祸中用身体保护你,你爸妈给了我生命,我还你一命,欠你们家的,我已经还清了。”
“你照顾我是为了还债?”谢文丛眼睫微颤,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很陌生,是因为六年不见的缘故吗?
“是。”谢文青双手环胸,“我把你照顾到成年,家里所有的财产也都留给你,从今以后,我不欠你们家,我和那个家再无……”
谢文丛颤声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谢文青语气坚定,“救我的是你爸妈,现在他们死了,我不可能一直绑在那个家里,你现在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顾好……”
谢文丛忍无可忍,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太过用力,浑身都在颤抖。
他起身的时候带翻了椅子,又磕在桌子上,闹出很大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不少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谢文青淡然扭过脸,神色不变,“解气吗?不够的话你可以继续。”
他皮肤白皙,这一巴掌下去,脸颊很快浮现出五道红痕。
谢文丛看着那微微泛肿的脸,便下不去手了。
“欠你们家的,我已经还清了。”谢文青似乎嫌火不够大,继续添油,“我现在有了新的生活,不希望被之前的人打扰,谢文丛,我们不是兄弟,不要再来拿亲情绑架我。”
第二次谈话宣告失败。
谢文丛站在酒店门口,怒气不息,眼泪只对在乎的人有用,对这种忘恩负义之辈,就要用拳头。
还债?没有兄弟?别用亲情绑架他?
TMD,谁在乎,就当爸妈养了一个白眼狼,自己本就是独生子,现在不过回到正常的生活而已。
谢文青不在乎,他也可以不在乎。
什么狗屁哥哥,狗屁亲人,都滚吧,爸妈当初就应该让那个畜生死在外面。
在公司员工心中,谢文青长相帅气,能力卓越,为人儒雅有风度,是典型的优质男,更是梦寐以求的恋爱对象,没想到这样人,有一天会顶着一张有辱斯文的脸来公司。
那五道红痕,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呀。
碍于上司的身份,大家只敢小声议论,只有助理不怕死,秉着关心的态度问了句,被一句‘没事’打发。
陈晞借机造谣,说谢文青抢别人老婆,被发现后,两个男人大打出手,以失败告终,最后好心警告大家,谢总最近心情不好,没事别去招惹他,有事,也尽量别去。
这几年,虽然谢文青嘴上不说,但林言知道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所以才借此机会让兄弟俩重逢。
一个苦苦寻找,一个忧心挂念,只需一个契机,后面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谢文丛在气头上,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谢文青脸上的伤很严重。
比起脸上的伤,谢文青更痛的是心,“你不该让他来的。”虽知林言是好意,谢文青还是忍不住嗔怪。
“心病也是病,日子长了会质变的。”林言帮他涂药,“这些年,文丛一直在找你,你心里也牵挂着他,只要你们两人没有停止,总有一天你们会见面的。所以,不是我让他来的,是你的心让他来的。”
时间是催化剂,作用于无声的情绪,可以随风消散,也可以疯狂增长,谢文青属于后者。
“文丛有权利知道真相,你这样瞒着他,一声不地的消失,对他来说不公平,不要给自己判刑,如果你觉得自己有罪,也要把审判的权力交给文丛。”
林言虽然不知道兄弟俩谈了什么,但看谢文青的脸也知道谈崩了,安慰道,“事情太突然了,文丛一时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你要给他接受的时间,他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会理解你的。”
两人虽然是高中同学,真正做朋友是从那场意外开始,那时,谢文青父母刚刚离世,他虽心情低落,但精气神还在,不像现在,整个人好似被吸干精气一样,□□完好,内心早已支离破碎。
林言突然想抱抱他,又觉得太突然,转而拍在谢文青肩膀,以示安慰,“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谢文青叹口气。
“什么意思?”
谢文青便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林言。
林言哑然,“你没告诉他?”
“我不敢。”把内心的丑陋展现出来,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谢文青没有勇气。
林言的手抓在他的肩膀,“为什么?”
林言知道谢文青没有去a大,知道他大学之后便和弟弟断了联系,也知道他这六年一直和亲生母亲在一起,更清楚谢文青的心结,所以才创造机会让两人见面。
谢文青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他弟弟,他以为只需一个机会,推他一把,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句,之后的话自然水到渠成。
“我怕他知道真相后,连被讨厌的机会都没有了。”现在这样,至少还能见到他,如果文丛知道真相,他或许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
兄弟俩见面时,谢文青有多决绝,此刻就有多脆弱。
眼眶发热,谢文青抬头,看着天花板,看到吊灯的重影。
林言叹口气,放在肩膀的手抚上他脖颈,微微用力,把人拉向自己怀中。
谢文青没有拒绝,他太累了,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突然,刺耳的铃声打破难得的平静,林言松手,微不可闻叹息。
谢文青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直接挂断了,电话很快再次响起,这次,谢文青没有坚持,摁了通话键。
对面很快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丝毫没有被刚才挂断电话所影响。
“青青啊,今晚回家吗?”
谢文青直接挂断了电话,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他直接关机,把手机扔在一边。
六年的时间,他太清楚那个女人热情背后的潜台词。
谢文青待人温和有礼,林言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烦躁,甚至带着厌恶的情绪对人,试探问,“是……阿姨吗?”
谢文青盯着屋顶,神色冷淡,眼中泪光褪去,眼底发红。
林言是个杀伐果决的人,不喜欢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就像他喜欢谢文青,喜欢就喜欢了,不遮不掩大胆承认。
他清楚谢文青心里的痛,希望两人可以开诚布公谈一谈,不管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好过连绵无期的痛苦和愧疚,“机会只有一次,好好想一想吧,若隐瞒,便把从前的一切忘干净,若坦白,便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不管最后的选择是什么,都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