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丛很平静,黑漆漆的眼珠似无底深渊,“这就是你躲我的理由吗?”
“不关我的事。”张小满急于撇清自己,“你爸妈的死和我无关,他们是出车祸死的,跟我没关系。”说完,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谢文青瘫坐在椅子上,好似被抽走灵魂一般没了生机。
离开家后,谢文青一直被自责和愧疚包围,生活中再没出现过晴天。
说那些绝情的话把文丛逼走后,他彻底活在黑暗中,觉得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再也不会快乐了,可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真正活在地狱。
瓷器碎片铺满的地面很狼藉,谢文青心中一片荒芜。
上学的时候,甚至工作以后,谢文丛经常能看到因为各种原因买醉的人,在他看来,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买醉是一种逃避,甚至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今天,他加入了愚蠢的行列。
不知道秘密的时候,他窥探秘密,知道秘密后,变成了负担。
乱七八糟的事情像一团乱麻,堵在谢文丛胸口,憋闷得发胀,憋得他想发疯。
上方一排小灯打下来,坐在吧台前买醉的人,好似坐在舞台中间一样显眼,尤其还是一个长相身材很棒的男人,很快吸引了猎人的目光。
“帅哥,一个人啊?”旁边推过来一杯酒,暖色的光线下是蓝紫色调。
谢文丛看也不看一眼,仰头干掉,“谢了。”
猎人不是随便的人,通常不在酒吧这种地方找床伴儿,难道碰到一个格外合心意的,上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不错,对方没有拒绝,当即在旁边坐下,“一个人喝闷酒,有心事?”
谢文丛眼神盯着一个地方,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杯口画圈。
“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呢。”这张脸不错,身材也不错,滋味应该也不会错,稍微花点钱,或许能有一段快乐的日子,“失恋了?”
喝多的人动作变得迟缓,谢文丛眨了眨眼睛,目光在对方身上缓缓打量。
在某些人眼中,这是一个信号,猎人把手搭在谢文丛肩上,手指抚摸着他的肩膀,“说出来会好受一些,我不介意做个倾听者。”
“你是男的?”
对方失笑,“这很难发现吗?”
“我也是男的。”谢文丛挣开对方的手,往旁边让了让。
酒吧门打开,涌进来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向角落的沙发走去,穿得非富即贵,打扮时尚潮流,一群二世祖。
陈晞坐在沙发,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还少一个呢?”离开办公室,他的头发有一半是朝天的。
“喏。”已经在等的伙伴朝吧台努努嘴,“估计现在已经上手了。”
陈晞自己虽然不是同性恋,也不排斥这个,这群好哥们儿里,有一半是同,“他不是不在这种地方找吗?”
“遇到极品的可以破例嘛。”同伴举杯,“不管他,我们喝我们的。”
谢文丛撑着台面起身,“我对你没兴趣。”
“眼光挺高啊。”轻笑凑近,“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满意呢?包你满意的。”抓住他胳膊,缓缓下移,最终十指相扣。
“滚开。”谢文丛皱眉甩开,动作太大,脚下不稳,向后退了一步。
猎人眼疾手快,借扶人的动作将他揽在怀中,在耳边吹气,“你喝醉了。”
酒吧灯光暧昧,谢文丛眼睛迷离,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和谢文青有点像。
这个眼神好温暖,带着对自己的关心,哥哥已经很久没这么关心过自己了。谢文丛呆呆地看着对方,慢慢抬手,抚在对方脸颊。
“草。”陈晞‘噌’地一下站起来,向吧台走去。
方才角度的问题,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脸,现在两人换了位置才看清,那帅哥竟然是文青的弟弟?
“放手。”陈晞把人扯到自己身边。
“你踏马……”同伴想骂娘,看到是熟人后,咬牙低声道,“我好不容易遇到个极品,你想尝尝啊?”
“尝你个头,我朋友。”陈晞不耐烦赶人,“滚滚滚,回头跟你说。”
“行吧。”同伴虽然舍不得,但也不能对哥们儿朋友下手,更何况,他惹不起陈晞。
站在酒吧外面,被凉风一吹,谢文丛的脑袋清醒不少,他认出陈晞,“是你。”
陈晞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上次见你跟个人似的,现在怎么这副德行?”
“与你无关。”谢文丛和他不熟,不想多说。
陈晞用夹着烟的手指上下挥了挥,“你这样,你哥知道吗?他不管你?”
一想到哥哥,谢文丛就心烦,恶声恶气地说,“我的事跟他无关。”
“唉,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陈晞把刚吸了两口的烟扔下地上,一脚踩灭,“你知不知道你哥有多在乎你,他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买醉,差点帮别人暖床,他会气死的。”
谢文丛冷哼一声,下台阶走人。
陈晞把他扯到一边,迎面碰到一个熟人,打了个招呼,看着人来人往,直接把人扯到停车场,“跟你哥闹别扭了?”
“别给我提他。”屏风后听到的那些话,在脑海中不断重复,谢文丛快被逼疯了。
他原本有幸福的家,有爸爸妈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该恨的,可该恨谁呢?
恨爸妈爱心泛滥?恨张小满无耻阴险?恨谢文青虚情假意?恨自己软弱无能?恨老天瞎了眼?
谁对谁错?谁真谁假?谁无辜谁有罪?
他像悬浮在空中,任何维度都是虚的。
陈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当他们兄弟间闹别扭,他是谢文青的朋友,自然帮自己人说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对你哥好点吧,他……”陈晞想了一个词,“挺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