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人’这个词用在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身上,有点不合时宜,但文丛现在就是这个心态,打电话查手机,好似要掌控自己一举一动。
谢文青可以理解他这种心理,不但文丛想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也想知道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只是自己表现得没他那么明显而已。
谢文青今天过来还有另一件事。
“文丛不是冲动的人。”谢文青犹豫开口,“我在想,他会不会怕家里人担心,把情绪压在心里,为了发泄,才和冯宾打架。”
如果是这样,打架这种事就不会只有这一次,今后甚至会发生比打架更严重的事情。
李老师眉头微皱,“文丛在学校表现一切正常,心情虽低落也在正常波动范围之内,这次和冯宾打架也是事出有因,并不是没事找事。”
沉吟片刻,李老师道,“关心则乱,或许是你太敏感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吧,我们老师也会时刻关注他的情况,如果发现异常,会及时和他沟通的。”
“谢谢老师。”休息区在大办公室一角,老师和学生进进出出,发出声响,趁得谢文青的声音很低。
“不但文丛,你也一样。”即使再聪慧沉稳,毕竟是孩子,之前有父母为他们遮风挡雨,现在这风雨直接落在身上,惊慌无助在所难免,李老师拍拍他肩膀,“你也要尽快振作起来。”
谢文青点头,“我知道。”
昨日还意气风发的少年,转眼便蒙上一层暮色,李老师心中酸涩,“有什么事随时来找老师,任何事都可以。”
“谢谢老师。”
有课代表来交作业,谢文青离开办公室,想着去和文丛说一声再走。
还没到上课时间,走廊上很热闹,有人闲聊有人打闹,还有睡过头赶时间的,李潼就是其中之一,看到谢文青后,刹住脚步给他打招呼,“学神?来找文丛?”
谢文青,“麻烦你叫他出来一下。”
李潼进教室去了,隔着墙壁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文丛,你哥在外面。”
谢文丛很快出来,“和老师聊完了?”
谢文青靠在栏杆上,“你们班主任说你最近状态不在线,上课经常走神。”
“没有。”谢文丛左右看了看,“我挺好的。”怕他哥不信,又强调一遍,“真的挺好的。”
谢文青说,“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了,你知道吧?”
旁边有学生经过,目送对方走远后,谢文丛低声抗议,“你能不能别像训孩子似的,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谢文青只是给他提个醒,见他抗议便不说了,“行吧,那我走了,你好好上课。”
“唉~~”谢文丛叫住他,啧了一声,以为他哥生气了。
谢文青看着他,“还有事?”
谢文丛扭捏半天,他现在还处于打架事情影响中,不敢惹他哥生气,“没不让说,回家说行吗?”
旁边教室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高声,伴随着桌椅翻倒的声音,是家长在骂孩子,情绪激动言辞激烈,高音像一根针扎在耳膜,周围同学被这一幕吓得不敢说话。
家长的声音很高,隔壁班上的学生也被吸引过来,一个个探出头看热闹。兄弟俩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被骂的学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似乎已经麻木,脚下课本卷子散了一地。
是刚才在办公室的那名家长,和谢文青前后脚进的办公室,他向李老师询问文丛近况的时候,那位家长也在向老师询问自己孩子的情况,谈话期间情绪一直很激动,高音几次打断过他们的谈话。
没想到这位家长在办公室和老师抱怨完后,又来教室训自己的孩子。
班主任在一旁劝解,“这位家长,我们去办公室谈吧,这么多学生看着呢。”
“看?”家长把眼一瞪,“考这点儿分儿,还怕别人看?他早就不要脸了。”
在场的人纷纷为那学生捏了一把汗,有这种家长,孩子离疯也不远了。
这阵仗,纵使李潼这个经常被他妈骂的也受不了,“我靠,我妈要是这样,我早就神经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同学摇头。
家长指着孩子的鼻子,“升高二后成绩就一降再降,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我和你爸花钱供你读书,是让你在学校给我们丢脸的是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要脸面,自尊心更强,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老师怕孩子脸上下不来,劝说,“学生学习压力大,成绩起起伏伏正常,不能因为一次成绩就否定孩子,也要给孩子信心,多鼓励他。”
家长压根儿听不进去老师的话,“我听说,学校前不久有一个学生保送a大了?人家学习压力不大,就他压力大是吧?人家能做到,他为什么做不到,他是比人家少什么?”
被保送的谢文青……
“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不好,你对得起谁,还不如死了算了。”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学生,突然像被摁下开关一样冲了出去,手撑在栏杆上翻身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