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过之后,谢文丛感觉好了一点,肚子还是疼,短短工夫他竟出了一身汗,他拧开水龙头拿杯子漱口,“没事。”
“什么没事。”谢文青拉他出去,颤音说,“去医院,你这样可不是单纯的感冒。”
讳疾忌医是每个人的通病,谢文丛也不例外,“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
“什么没事。”谢文青不自觉提高声音,“都这样了还没事,什么样才叫有事啊。”
肚子还在一阵儿一阵儿疼,加上感冒头重脚轻,眼睛疼嗓子也疼,浑身没一处好受的,谢文丛便不再反抗,任由他哥拉着出了门。
上车后,谢文丛闭着眼靠着靠背休息,谢文青拉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一会儿看他一眼,一会儿看他一眼,生怕下一刻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来,脸色比谢文丛还差。
晚上急诊的病人不多,大厅里很安静,收费处有人缴费,长椅上坐着两个人,大家像约好一样不自觉地放低了说话声音。
谢文青的声音又急又高,在安静的大厅有些突兀。
大夫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不紧不慢问道,“那不舒服?”
谢文丛有气无力和大夫交流,最后大夫说,“可能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谢文青愕然,“我们吃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我没事?”其实他更想说,是不是诊断错了。
大夫,“他不是感冒了吗,免疫力下降就中招了,以后记住,豆角炒不熟是有毒的,一定要炒熟才能吃。”
大夫开了单子,化验结果很快出来,确诊食物中毒。
护士来扎针的时候问,“你俩在那吃的饭呀,怎么还吃中毒了?”
谢文青依然心有余悸,随口说,“在家。”
家长做饭一般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而且只有两个孩子来医院,护士便不再多说了,调完滴速后叮嘱,“手别动,以防跑针。”
护士走后,谢文青说,“你睡会吧,我帮你看着。”
谢文丛脸色发白,即是休息眉头也不舒展。
输液室很安静,只有两个成年人,一个翻手机,一个忙工作。
苍白刺眼的灯光从头顶洒下,谢文青突然开始害怕,好似迷路在森林中,他分不清方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更不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隐藏着什么危险。
他只能把谢文丛的手当作救命稻草,紧紧攥在手中,不断祈祷:文丛,一定要好起来,求求你,你千万不能有事……
谢文丛闭眼躺在椅子上,换了几个姿势,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点儿的。感冒让他昏昏沉沉,疼痛却像闹钟一样提醒他,让他睡的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耳边总是不清净,好似有人在说话,持续的低喃。
“文丛?”
听到哥的声音,谢文丛睁开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强光,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后才慢慢睁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发现他哥眼眶发红,似乎带着水汽。
护士正在拔针,他感觉自己只迷糊了五分钟,其实两袋液体已经输完了。
“感觉好点了吗?”谢文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有些低沉。
谢文丛感受了一下,肚子已经不疼了,休息过后,脑袋也清醒了些,“好多了。”
“摁着针眼,你在这里等一下,医生开了药,我去拿。”
谢文丛点点头,靠在椅背,身体好了很多,但还是软绵绵地没力气。
有护士给旁边的患者换液体,经过谢文丛身边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文丛点点头,“好多了。”
“刚才那个是你什么人?”
“我哥。”谢文丛声音低哑。
“难怪呢。”护士说,“刚才我给别人换液体的时候,看到他偷偷掉眼泪呢,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谢文丛一怔,他没有看错,哥真的哭了。
这一发现着实让谢文丛震惊不已,他哥外表看似柔弱,却柔中带刚,内核强大无比,小学摔伤流血,都没见他哭过,爸妈离开后,自己担心恐惧,也是哥哥一直安慰自己,虽红过眼眶,却没见他流泪。
今晚,因为自己生病,这么一点小事,他竟然哭了。
夜晚病人少,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时候是空荡的。
少年身材高挑单薄,手里捏着药袋,慢慢向这边走来,谢文丛扭头看去,莫名觉得有种孤单的味道。
他起身迎了上去,笑说“走吧。”
医院外依然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匆匆经过,不远处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冷,谢文青在胳膊上搓了两下,刚准备掏手机叫车,就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披了一件外套。
他拧眉,扭头,“你还在感冒。”
谢文丛收回手,“里面还有一件呢。”出门时候着急忙慌,他自己忘了穿外套,却不忘给弟弟多穿一件。
谢文青刚想说什么,就听他弟不耐烦说,“赶快叫车吧,困死了。”
“冷吗?”
车还没有来,两人站在路边等。
谢文丛搭在他哥肩膀,温热的体温相互传递,“不冷,就是有点饿,我们去吃烧烤吧。”
“等你好了再吃吧,那些东西不好消化。”谢文青的声音很轻,隔着月色听不出情绪。
谢文丛开始耍赖,“去吧去吧,我现在就想吃这个。”
“不行。”
“我平时运动量大,身体素质比你好多了,这次是凑巧碰上感冒,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行。”
“那我明天想吃红烧肉。”
“可以。”
“吃你做的。”
“我不会。”
“可以学啊。”
“以后吧。”
谢文丛逗了一路,进门的时候他哥气压依然低沉,他忽然扳着他哥肩膀,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问,“谢文青,你是哭过了吗?”
谢文青挥开他的手弯腰换鞋,“胡说什么?”
谢文丛弯腰凑近,“那你眼圈为什么发红?”促狭的问,“是因为担心我吗?”
确实是因为担心,但被对方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谢文青怎么可能承认,“不是。”
谢文青进了卫生间,谢文丛懒散靠在门框,“那是承认哭过了?”
“我要上厕所。”谢文青赶人。
谢文丛不动,“都是男人,怕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文青脸皮还没厚到当着别人面上厕所的地步,把谢文丛推出去后,还不放心的反锁了门,然后听到他弟欠揍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