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导致的伤口让孟允昭高烧了一夜，江闻溪也不愿再追究他的计划，或者说不想深究，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依偎在一起，睡得也不算太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云杉林时，江闻溪便感知到了眼睫微微颤动。

她仰着头略微探着脑袋，外面的雨已经停下，雨滴浸染着云杉的叶子跌落在云间，看样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个好天气呢。

再望一望，会看到追星踩着有序的步伐朝他们这边缓慢而来，江闻溪顿时大喜，她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绒袍也顺势掉了下来，惊醒了身旁的孟允昭。

少年眨了眨眼，许是高烧过后，嗓音有些慵懒沙哑，他问：“天亮了？”

江闻溪微微低头看向他，笑眯眯道：“嗯，天亮了，我们该回去了，昨夜那一场闹得加上后来的那场及时雨，阿史那瑜底下的人多半是已经撤了回去，没了主将，他们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云辽了，凉泽也算是保住了。”

“如此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抹温暖落在他的额间，孟允昭微讶，片刻之后笑着问道：“如何？”

江闻溪见他笑，瞪了一眼他，道：“额间已经不烫了，看来你也算是福大命大，挺过了这夜。”

“三姑娘，就说坏人是会遗臭千年的啦。”

江闻溪没好气地瞥了眼他，声音也许冷了些，道：“我不乐意听这种话，还有，若你此遭回了临沂便是要做你那金玉窟里的首辅大人，你我之间也便不必再这般称呼我为三姑娘，叫我江大人最好。”

孟允昭嘴唇微张，片刻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道：“这是要和我撇清关系么？”

“嗯，当初便是要撇清关系的，是你后来又说不是那个意思，这才又这样的，如今你又要离开，便换我来说清——回了临沂，便当我们从不认识，下次见面，你我便是对立面了。”

“非要如此？”孟允昭感觉自己的喉间有些酸涩。

可对面江闻溪却依旧面无表情，她道：“非要如此，因为我认识的那个赤诚的小白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是玩弄权术的孟大人，所以……非要如此。”

她不追究，可并不代表她不在意。

说着江闻溪小跑出去，一把跃上了追星，她望着孟允昭，轻声道：“你离开凉泽前便是我和你最后一次好好相处了，还且珍惜。”

孟允昭望着她，眼前的少女从来没有比这一刻，让他觉得那样遥远，那样高大，仿佛就要跃入云端，而他，不过就是仰望着云端之间鸟儿的尘埃，非要如此……真的非要如此么？

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话好让他心烦呢，甚至萌生了想带着她离开这里远离是非的心思，可生出的那一刻便觉得可笑，孟允昭微低着头自嘲般地弯了一下嘴唇。

他是，生了什么感情吗？

想不明白，喘不过气，孟允昭闭上眼片刻，再睁眼又是笑着，道：“是啊，还且珍惜啊，这样的机会可再也不会有了。”

无论什么感情，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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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骑马回到凉泽的时候便看到了裴柯满脸欢喜地朝他们挥手。

江闻溪那颗半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底着了地，她轻呼了一口气，问道：“昨夜凉泽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裴柯道：“靠着火炮和火箭，敌军果然是以为情报有误，不敢乱动，只能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游击，但幸好的是连这一点姑娘也是考虑到了，死角也是有足够的人马，故而一直到前半夜双方都是僵持不下的，后来应当是姑娘你们刺杀成功了，他们加急传了信，领兵的也是不敢进不敢退，本是打算再耗我们一会儿，谁想后面下了一场暴雨，根本打不了，云辽军便退了！”

听他汇报，江闻溪点了点头，道：“看样子与我猜测并无不同，如此凉泽这边便也不需要再担心什么了，待将凉泽百姓接回帮他们适应战后我们也可放心回陇西了，毕竟之后就等临沂接到消息再拍新的县府过来就行了”

“既然这样，那我下午便叫刘壮去阙石接人去！”裴柯说罢就立马朝着另一边小跑而去。

等人彻底走了，孟允昭这才道：“如今已经闲了些，三姑娘还有何打算？”

江闻溪眨眨眼道：“我有个打算，给一个人立个碑，总归也还是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虽然还是被阿史那瑜猜到了一半就是了。”

“给叶问君立碑？但他叛国的事终归还是要上报给陛下的。”

“我知道，可说到底他还没那么死不悔改，所以希望首辅大人发挥一下自己的能力，帮他说点好话，至少……让他家里人活下来吧。”

孟允昭想了想，回道：“既然是三姑娘所求，我会答应的。”

叶问君是叛国贼，这会是他这辈子都摘不掉的帽子，故而他的墓碑只能在凉泽城外那大片的云杉林之间，何况如今连人的尸体都不知道在何处，想来也只能立个衣冠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