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还是平的。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我们现在就回新世界!”萨奇吼道,“告诉老爹!集结舰队!打上玛丽乔亚!把那个岩浆混蛋……”
“然后呢。”马尔科打断他,“然后让老爹为了给莉娅报仇,跟海军总部、跟世界政府、跟天龙人全面开战?让整个白胡子海贼团,让所有旗下岛屿,卷入一场必死的战争?”
萨奇愣住了。
“她会愿意吗。”马尔科问,声音很轻,“那个因为怕连累我们,宁可假结婚把自己藏起来的傻丫头,会愿意看到我们为了她,去送死吗?”可是他的手已经掰断了桌角,手心里全是木头的碎屑。脖颈、额头的青筋在阴影下跳动。
以藏的枪缓缓垂下。
比斯塔的刀收了回去。
“那怎么办……”萨奇的声音在发抖,“就……就这么算了?!”
“算了?”马尔科终于从店门旁直起身。
他走到街道中央,抬头看向夜空。香波地的泡泡在月光下漂浮,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梦。
“海军有海军的做法。”他慢慢地说,“我们,有我们的。”
他转身,看向三位同伴:
“回莫比迪克。这件事,暂时不能让老爹知道。他……不能受刺激。”
“可是……”
“没有可是。”马尔科的眼神锐利如刀,“但在回去之前,萨奇,你去联系我们在世界政府内部的那几条‘线’。以藏,你去黑市,悬赏所有关于赤犬行踪、习惯、弱点的情报,多少钱都行。比斯塔,你负责准备船,不是回新世界的船,是能在伟大航路前半段长期活动、不引人注意的快船。”
“马尔科,你想……”
“报仇有很多种方法。”马尔科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大规模战争是最蠢的一种。我要的,是赤犬在某次‘例行巡航’中,遭遇‘意外’。是某个‘不明势力’的精准伏击。是他坐在少将位置上,却每晚睡不着觉,担心下一杯茶里有没有毒。”
他笑了。笑容很冷,很淡。
“莉娅教过我一个词,叫‘钝刀割肉’。”
“我们要做的,就是那把钝刀。”
马林梵多,卡普的宿舍。
房间没开灯。
卡普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那份简报。他看了整整一天。
“逃犯企图危害天龙人安全,被当场正法。”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眼睛里。
门外有脚步声。有人来了,停留片刻,又走了。大概是送饭的卫兵。
他不需要吃饭。
他需要……他需要什么?
需要时间倒流,回到那个下午,推开那些官员,冲到平台上,挡在她面前。
需要赤犬的拳头砸在他身上,而不是她身上。
需要她还活着,在香波地的工坊里摆弄那些齿轮,笑着喊他“卡普叔叔”,从他手里抢走最后一个甜甜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张照片。一片海。
和心里那个永远填不上的洞。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吊坠,是莉娅用废零件给他磨的一个迷你拳套,丑丑的,边缘磨的光滑平整。
他一直戴着。
现在,它烫得像烙铁。
门突然被推开。
库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他也没开灯,径直走进来,坐在卡普对面,把酒瓶放在桌上。
两人在黑暗里对视。
很久。
“我拦不住。”库赞先开口,声音沙哑,“冰碰到岩浆……汽化得太快。”
卡普没说话。
“黄猿也没拦住。”库赞继续说,“光在高温里会扭曲……他试了三次。”
还是沉默。
库赞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递给卡普。
卡普接过,也灌了一口。酒很烈,烧喉咙。
“那小子的报告你看过了?”卡普终于出声,声音粗粝得像砂纸。
“嗯。”
“你怎么想。”
库赞沉默了很久。
“萨卡斯基在执行他认为的正义。”他说,“从海军条例的角度,他没错。逃犯,奴隶,在玛丽乔亚暴动期间试图出逃,足够理由当场处决。”
“那你呢。”卡普盯着他,“你觉得他没错?”
库赞又喝了一口酒。
“我觉得……”他慢慢地说,“有些东西,比条例重要。”
“比如?”
“比如一个会修好坏掉的八音盒、会担心训练太累给我们做点心、会因为看到新矿石眼睛发亮的女孩。”库赞的声音很低,“她不该死。无论如何,不该那样死。”
卡普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