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很美。”
“嗯。可惜电话虫录不下来。”雷利顿了顿,“下次,如果有机会,你可以亲自来看看。深海有很多这样的奇景,比你想象的要多。”
“好。等我学习好鱼人空手道再说。”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反而像深海的水流,自然、包容。
“雷利先生。”沫忽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不问?”她的声音很轻,“不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不问问那天在玛丽乔亚发生了什么,不问我……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雷利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的时机。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在那之前,你只是沫——在鱼人岛商业街开小食摊、会做焦糖布丁的人鱼姑娘。”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至于你是谁……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会在香波地的工坊里,一边修怀表一边哼歌的姑娘。粉橙色头发也好,浅紫色鱼尾也好,金色的眼睛也好,紫金色的眼睛也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在这个大海上。”
沫的喉咙发紧。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客气。”雷利说,“电话虫留着。想说话的时候,随时打给我。如果遇到麻烦……”
“我会的。”
“那就好。”雷利似乎笑了笑,“对了,罗杰让我转告你。他说他喜欢你做的章鱼烧。等我们从和之国回来,他要带一船人去你那儿吃垮你。”
沫终于笑出了声。
“随时欢迎。”
“那就这么说定了。”雷利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我们要进无风带了,信号可能会断断续续。保重,沫。”
“你也保重。一路顺风。”
电话挂断。
沫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许久才放下。
夜色深沉,鱼人岛的人造月亮升起来了,在水波中投下破碎的光影。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那是她从香波地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旧物。
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会发光的深水苔藓挂坠。那是她以前送给马尔科的礼物,她自己留了一枚一模一样的。
她将玻璃管里的生命纸取出来,小心地嵌入挂坠背面。白色的纸在深水苔藓的微光中,像一缕被凝固的月光。
然后将挂坠用链子穿起来,做成了项链。它刚好在衣襟内侧,贴近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珍珠白色的电话虫。
电话虫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沫抚摸着它光滑的贝壳,紫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看似恢复了原样。
白天,她继续跟着费舍尔大叔学习贝壳工艺。她的手越来越巧,雕刻的海星发簪在商业街成了热门商品,甚至有人鱼姑娘专门从人鱼海湾过来订制。
傍晚到深夜,小食摊照常营业。
波鲁萨利诺依旧隔三差五地来,每次都是两份焦糖布丁,每次都会留下些小东西。
有时是科学部队的新奇零食,有时是海军内部发行的、关于霸气修炼的简化手册,有时只是一张写着冷笑话的纸条。
他不再追问她的过去,也不再试探她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对话,大多停留在料理和鱼人岛的日常上。
但沫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开始在深夜练习时,偶尔会感觉到远处有视线——那不是监视,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守望。
当她完成一套 [潮鸣]连击,力竭悬浮在海水中喘息时,会看到远处的珊瑚丛后,有黄色的光点一闪而过。
比如,她的小食摊周围,总会有一两个看似普通的食客。一个总在看书的老鱼人,一对总在吵架的情侣鱼人。但他们换班的频率,和海军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完全吻合。
波鲁萨利诺在用他的方式,履行那句“绝对安全”的承诺。
而她,在接受这份保护的同时,也在加快自己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