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了,可能就在几海里之外,可能就在同一片海域。
但……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指尖划过眉骨、鼻梁、嘴唇的轮廓。
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瞳,人鱼的拟态。光脑的改造很彻底,连骨架都做了微调,现在的她比原本的“莉娅”纤细一些,五官也柔和几分。
但底子还在。
眉眼的弧度,鼻尖微翘的弧度,抿唇时嘴角下沉的弧度,还有七分相似。
马尔科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灿烂的笑容。萨奇尝过她每一道失败或成功的料理。以藏教过她保养枪械的每一个步骤。比斯塔和她讨论过刀与剑的力学原理。
还有老爹。那个用宽阔手掌轻拍她头顶,声音低沉如远雷说“做老子的女儿吧”的男人。
他们会认出来吗?
也许不会。毕竟发色瞳色种族都变了,声音也因拟态调整而不同。
但万一呢?
万一马尔科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捕捉到她无意识转笔的小动作。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万一萨奇尝出她料理中那一点点与众不同的甜度平衡偏好。
更何况……她没忘记。
光脑传来的影像。“死讯”传开时,香波地酒吧地下室那压抑的愤怒与绝望。
没忘记马尔科眼中熄灭的光,萨奇砸在墙上的拳头,以藏擦拭手枪时绷紧的指节,比斯塔沉默抱刀的侧影。
没忘记老爹日渐频繁的咳嗽,和每次咳嗽时队长们眼中深藏的忧虑。
她“死”了。
在他们心中,那个粉橙色头发的莉娅,已经死在玛丽乔亚的火焰里,死在赤犬的岩浆拳下,尸骨沉入深海。
如果现在突然出现,顶着相似的脸却全然不同的身份,该怎么说?
“我没死,只是换了张皮”?
“我被外星科技救了,现在是人鱼”?
“对不起让你们伤心了,但我有苦衷”?
每一条解释都苍白得可笑,每一条都可能带来更多追问,更多危险,对他们,对她自己。
而且……她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面对他们可能有的愤怒、质问、或更糟的……失望。
没准备好解释玛丽乔亚发生的一切,解释她如何“死而复生”,解释这几个月她经历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强大到可以保护他们。如果身份暴露,世界政府的追杀会接踵而至,而现在的她,连自保都勉强,何谈护住莫比迪克号上那些珍视的人?万一成为引发海贼和海军的大战的火柴?
莉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味涌进舷窗,吹动她浅紫色的发丝。
“我……”她睁开眼,看向雷利,紫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清澈而坚定,“我不去。”
雷利微微怔了一下。
“我想在春天女王城下船。”莉娅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清晰,“等你们……办完事。如果顺利,再回来接我。如果不顺利……”她顿了顿,“我就自己继续旅行。”
雷利看了她很久。
月光在他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你确定?”他问。
“嗯。”莉娅点头,“我……还没准备好面对那种场面。两个海贼团的冲突,我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真相。
雷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他说,“春天女王城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商业发达,信息流通,你可以在那里继续研究甜点,也能打听到很多航海见闻。”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月光从他身后洒下,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莉娅仰头看他,看见他眼中那些细碎的光,和眼底深藏的、她依然读不懂的情绪。
“在城里要小心。”雷利轻声说,“虽然那里相对安全,但毕竟是海贼频繁往来的岛屿。遇到麻烦就联系我,你知道怎么联系。”
他指的是那枚珍珠白色的电话虫。
“嗯。”莉娅点头。
雷利抬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好好休息。”他说,“离春天女王城还有三天航程。这三天,我们抓紧把武装色的基础巩固一下。”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沫。”他回头,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回来接你。一定。”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
莉娅站在原地,许久。
她走到舷窗前,看向西北方向。那是白胡子海贼团所在的方向,也是莫比迪克号可能停泊的海域。
月光下的海面平静无波,但她知道,那片海域即将掀起巨浪。
两个传奇的相遇。一场关乎“借人”的谈判与较量。
她,选择暂时远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以新的身份,面对旧的家人。
还没准备好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事。
她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生命纸吊坠项链温暖的微光,和心脏平稳的跳动。
窗外,月光洒满海面,像一条银色的道路,通往未知的明天。
三天后,春天女王城。
然后,等待。
等待雷利归来。
也等待自己真正做好准备的那一天。
等到那时,也许她会鼓起勇气,走向莫比迪克号,对那些人说— —
大家,我回来了。
以新的模样,但带着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