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孟微微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半杯水，她看着慕秉持，嘴唇动了动，眼睛瞬间红了，当下水杯直接朝着儿子扑了过去，用力地抱住了他。

慕秉持轻轻地抱住了母亲，在她后背拍了拍，安抚她。

孟微微松开他时，眼睛依然是红着，她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抬头望着自己的儿子，伸手抚摸他的脸，心疼道：“你瘦了，在牢里肯定不好受吧？”

慕秉持：“妈，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自从被关押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家人，算算时间，已经一年多了。

每天在那座没有黑夜的牢房里，全靠对纪遇和家人的思念支撑着他，否则他早就精神崩溃了。

慕云霓的表情比父母镇定一些，但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动，她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慕秉持，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一年多不见，慕秉持发现这个妹妹更加成熟了，不像之前那样毛毛躁躁了。

他坐牢之后，慕云霓承担起了家里的重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随心所欲了。

慕秉持看向眼前的家人，找了一圈，发现只有他们三个，于是问道：“赵川呢？”

虽然赵川是他们的保镖，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也胜似亲人了。

慕云霓抹了抹眼泪说道：“你坐牢后没多久，赵川就离开了，他说想去寻找新的人生，让我们不要找他。”

慕云霓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哽咽声，赵川的离开，让她撕心裂肺，可是她不得不放他离开。

赵川在那个女巫的伤害和影响之下，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的赵川了。

慕秉持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尊重他的选择吧。”

“哥，这到底是哪儿？发生什么事了？”慕云霓的声音有些发抖，“突然有人来家里，说是你派来的。”

慕秉持说：“是我让人去接你们的，这些外星人把我带离了监狱。冷卓尧发现之后，肯定会去找你们，所以我必须把你们带走。”

慕成东：“外星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突然全都消失了，银河动力……”

“爸。”慕秉持打断他，“银河动力已经不重要了。”

慕云霓皱起眉头：“哥，就算你坐牢了，公司还得运营，突然宣布停业，这是自毁。”

慕秉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却让慕云霓后背一阵发凉。

她见过哥哥很多种笑，得意的、疲惫的、温柔的、敷衍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回头看，发现身后已经无路可退，于是笑了。

“云霓，”他冷着声音说，“地球八十亿人，很快就要灭亡，银河动力不重要了。”

舱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你说什么？”慕成东的声音变了调。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慕秉持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外星人，叫晷宿人，他们在一年多以前就盯上了地球，打算消灭地球人，然后占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会协助他们。作为交换，你们可以活下来。”

舱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压下来，把所有人的胸腔都压扁了。

孟微微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只是发出了一些破碎的气音。

慕成东慢慢坐回床上，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运转，他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慕云霓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慕秉持，眼神从震惊，到恐惧，再到一种奇怪的理解。

慕秉持望着眼前的家人，没有他预想中的许久没见，大家会抱在一起痛哭、倾诉，反而产生了一股诡异的疏离，不安，甚至是惶恐。

可能是以这种方式的重逢，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说完，他转身要离开。

“哥。”慕云霓的声音追上来，“因为纪遇的死，你恨人类，所以要协助晷宿人占领地球，对吗？”

慕秉持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转身，背影在舱门口立了很久，舱室里的灯光在他身上铺开，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

“是又如何？”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语调略带些嘲讽，“现在不是流行利己主义吗？凡事都要先为自己想，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所以，我们只要考虑自己就行。”

舱门滑开，他走了出去。

舱门在身后关闭的那一刻，他听见孟微微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扎进他的后脑勺。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灯光是晷宿人特有的柔光，四面八方包裹，照得人没有阴影，慕秉持走在这样的光里，像一个失去影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