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卓尧的指挥舰失去了所有动力,灯光熄灭,备用电源自动启动,他在黑暗中站着,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地面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面对绝对碾压的力量,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说过,反抗是无效的。”
……
冷卓尧被紧急逃生舱弹射回地球。
他降落在地面指挥中心楼顶,踉跄着爬起来,冲进大楼。
他吼道:“所有地面部队和空中部队集结!”
坦克、战机、导弹、电磁炮,人类在所有力量,全部投入战斗。
然后,晷宿人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叫精准打击。
一枚导弹刚刚发射升空,就被一道极细的光束从中间切开,分成两半,坠落在地,没有爆炸,那道光束精准地切断了它的引.爆.装.置。
战机刚刚起飞,就被另一道光束击中了驾驶舱下方的某个位置,战机失去控制,滑翔着坠向地面,但飞行员在最后一刻弹射逃生,光束没有追他。
坦克刚刚开出来,炮管就被一道道光束从根部切断,切口平滑得像镜子,但炮塔里的弹药没有爆炸。
一栋楼里的指挥中心,被一道光束击中了,不是整栋楼,只是那个房间里的一台主机,楼里其他人,毫发无伤。
冷卓尧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那些红点一个个消失,他的部队,他的武器,他的希望,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一个一个精准地拆除。
不是粗暴的摧毁,没有火光冲天,没有爆炸,只是安静地拆除。
像一个外科医生,用手术刀精准地切除病灶,不伤及任何健康组织。
最后一个红点消失的时候,冷卓尧瘫坐在椅子上。
屏幕上,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已经给了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抵抗,证明了你们的武器毫无意义,核武器对我们来说只是低级玩具,已经被我们彻底瘫痪。”
“现在,放下武器。我们会一个一个地带走你们,无痛,平静。”
冷卓尧联系上了这些外星人,对着通讯器,做到最后的殊死挣扎:“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我们无法反抗,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也许我们可以共存,地球很大。”
砚止寻:“我们无需与你们谈,消灭你们是我们的最优解。还没有进入焚化炉的人,享受你们仅有的人生吧,不要恐惧,因为你们死亡的那一刻是舒服的,我们会给足你们尊严。”
说完,砚止寻关闭了通信。
冷卓尧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后他又猛地睁开,握紧了拳咬牙说道:“纪遇,这些外星人肯定是你引来的,是你要来报复我们,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
……
地球近地空域,原本静谧的星际空间被晷宿舰队铺满。
规整的三角形舰体自带吞噬一切的压迫感,将整个地球空域牢牢封锁,连光线都似被这份沉寂所裹挟,透着令人心悸的肃穆。
就在这时,空间骤然泛起层层淡紫色的涟漪,原本隐匿于月球背面、小行星带暗的数艘星际舰船,齐齐破开隐匿屏障,缓缓驶向晷宿舰队核心区域。
这些舰船形制各异,都是扎根太阳系,暗中观察地球文明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外星观测者,隶属于星门网文明,依靠众多星门跃迁,穿梭于各大星域。
为首的一艘舰船体型最为庞大,船长是苍蝇头,名为费诃。
舰船在距离晷宿主舰千米之外的位置停下,没有贸然靠近,却也带着一丝对峙的强硬,通讯信号接入晷宿主舰指挥舱。
晷宿主舰指挥舱内,砚止寻端坐于指挥台中央的座椅上,今日的他梳了三角形的发髻,静静注视着投影中显现的外星来客,眉眼间始终是一贯的清冷淡漠。
“我们是来自星门网的观测者,”费诃率先开口,复眼转动,发出沉闷厚重的声波,“我们知晓你们的消灭计划,我代表星门网所有观测者,正式向你们提出交涉,你们不能如此无差别屠杀地球八十亿人类。”
砚止寻指尖轻抵指挥台边缘,目光平静地落在投影中的费诃身上,声音清冷低沉:“你们观测你们的,我们的一切行动,与你们无关,无需多管闲事。”
他的语气没有呵斥威胁,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
费诃身后的外星人闻言,周身光晕微微闪烁,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强硬:“我们自然不会无端干涉族群纷争,但谁能保证,你们占领地球,肃清人类之后,不会将矛头指向星门网?星门网连接银河系各大重要星域,我们必须为族群存续争取保障。”
星门网由许多星门组成,是远古文明留下的瞬间跃迁技术,通过星门最多可横跨两万年光年,而距离地球最近的一个星门,是一百光年外。
晷宿人如此强大,很难保他们不会进攻。
砚止寻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投影中所有外星来客,字字透着碾压级的底气:“我们对星门网没有任何兴趣。我们自晕区而来,短时间跨越五万光年抵达太阳系,全程无需依靠任何星门枢纽跳跃,而且你们的飞船最先进超维引擎,在晷宿文明的技术体系中,是落后的产物。”
“占领星门网,对我们而言,只是浪费不必要的兵力与资源,毫无价值。”
一番话,清冷直白,颠覆了几位外星观测者的认知。
他们面面相觑,眼底皆泛起震惊与难以置信。
超维引擎在星门网的众多文明中,很少有星舰可以装载,纪遇的机遇号装有最先进的超维引擎,星舰离开星门网之外,不依靠星门跳跃,经特殊星际通道绕过相对论,航行速度理论上可以达到超光速一万倍以上,而这还是纪遇自己改造的,其他的超维引擎达不到一万倍以上。
大部分的文明用的都是星核引擎,速度远低于超维引擎。
震惊过后,费诃依旧不肯退让:“即便你们对星门网没有企图,可无论如何,地球人是具备完整文明体系的族群,你们无权直接抹杀整个族群。”
另外两位外星观测者也纷纷附和,语气带着最后的抗争。
面对一众外星观测者的执意纠缠,砚止寻周身的气息,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下一秒,数道冰冷的银白锁定光束,精准锁定了每一艘观测舰船,光束能量波动极强,有人想要操控飞船脱离,可是毫无办法。
砚止寻缓缓起身,周身清冷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没有狂暴的杀意外放,却让整个指挥舱的温度骤降,隔着通讯,让投影另一端的外星观测者们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危险。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第一,即刻撤离太阳系,从此不再踏入半步。第二,执意干预晷宿计划,此刻被锁定的舰船,会在十秒内被摧毁,你们所有人都会与地球人类一同被肃清。”
话音落下,投影中的银白锁定光束光芒骤然暴涨,几艘观察者的舰船的防御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却根本无法挣脱锁定,连启动引擎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原本的强硬与底气,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荡然无存。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晷宿族的力量远超他们的认知,对方真想动手,他们连一丝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纷纷下达撤离指令。
“撤!立刻撤离太阳系!”
“快!关闭通讯,启动所有动力,离开这里!”
砚止寻下令将锁定解开,数艘观察舰船不敢有丝毫停留,仓皇地朝着太阳系外逃窜,进入星际通道。
砚止寻重新坐回座椅,指挥舱内恢复了原本的静,他目光重新落回地球全域投影上。
“继续摧毁地球的武器,不要伤到人。”
……
一切就这么发生了,人类从飞出太阳系的狂欢,到此刻被外星人占领家园。
这些已成为晷宿人的外星人,没有破坏城市,没有疯狂的杀戮,而是精准的打击了他们所有的武器设备,轻轻松松占领了地球。
在真正的力量碾压面前,地球人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外星人的十八巨型星舰,哪怕随便一艘星舰都能完全碾压地球的科技。
此刻,他们的三角形舰船,悬浮在每城市上空,探测器扫描着每一寸土地,光束可以精准地击中任何一个携带武器的人类。
人类放下武器,排成一列一列,等待被带走。
那一小时的精准打击,已经让所有人明白,反抗是徒劳的。
你还没举起枪,光束已经切断了你的枪管,还没扣动扳机,光束已经击中了你的手指。
更可怕的是,光束击中你的手指时并不痛,只是让你没有力气握武器,他们真的在用所谓人道主义的方式占领地球,但是这也是赤裸裸的轻蔑。
在这些外星人眼里,地球人甚至不值得被当成敌人一样杀戮,完全是像人类杀猪一样,杀猪不是因为恨猪,是因为需要。而且也不需要跟猪战斗,让他们得到舒服的死法。
第一批被带走的人,是那些曾经参与反抗的人。
这场地球人与外星人之间的战争,打的并不惨烈,因为根本打不起来,也没有输的轰轰烈烈,因为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
汪朵朵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由于跟狱友打架,被狱警关了禁闭,独自一人待在黑漆漆的小房间里。
她已经被关了很久,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可是没有人来给她开门,她已经很久没有喝水,肚子也很饿。
“有人吗?有人吗?”她抬手敲着门,“有没有人啊?”
拘留所里的灯还亮着,但走廊里没有人,狱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只剩下了监狱里的犯人。
她的耳朵贴着门,似乎听到暴乱的声音。这是一个女子监狱,听到的基本都是女人的声音。
然后又过了一个小时,那些声音逐渐消失了。
汪朵朵感受到一股窒息的恐惧,她用力地捶打着禁闭室的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呀?开门!开门!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狱警,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眼神很锐利。
“汪朵朵?”那人问。
“你是谁?”
“没时间解释了,跟我们走。”
他拉着汪朵朵,一直将她带出了监狱。
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贴在她的手腕上。
“屏蔽器,探测器扫描不到你,但只能管几个小时,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外面的世界,让汪朵朵站住了。
天空是暗的,不是夜晚的暗,而是有一层东西遮住了阳光。城市上空,悬浮着巨大的三角形舰船,一动不动。
汪朵朵吓得双腿发软。
街道上空无一人,安静的可怕,而且所有的建筑物车辆都整整齐齐的,没有受到任何破坏,只有人不见了。
“快走!”那人拽着她,往一个方向跑。
汪朵朵突然挣开他的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你干什么?!”
“我要找我妈!”
“来不及了,”对方拽住她的手:“你家那边已经完全被清空,你妈肯定已经被外星人抓走,你过去也是自投罗网。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屏蔽外星人的搜查。”
汪朵朵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哭着跟着他走。
……
入口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深处,面前是一面看起来普通的墙。
那人按了一个隐蔽的开关,墙面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汪朵朵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不是那种简陋的避难所,而是像一个科研基地。
灯光来自天花板上密集排列的灯管,空气里是通风系统和各种设备运转的声音。
几十个人在里面忙碌着,有人在电脑前敲代码,有人在焊接电路板,有人在讨论。
那些人看到她,只是抬头看一眼,点点头,然后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只有一个男人说:“你是那个为纪遇抗争,却被抓去坐牢的女大学生?我们在新闻上见过你。”
汪朵朵愣了愣。
那人带路者指了指角落:“先去那边坐着,一会儿有人来告诉你情况。”
汪朵朵被带到角落坐下,她打量着这个地堡。
眼前这一片大厅式的区域,目测大概有几十个人。
但是有几个人特别的显眼。
有个老头穿着旧旧的格子衬衫,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用显微镜看什么东西,旁边放着一堆她看不懂的仪器。
有个女人大概四十岁,短发,眼神很冷,正在和一个年轻人争论什么。
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有个胖子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走近了才听出来,他在背圆周率。
有个女孩看起来比汪朵朵还小,蹲在角落,手里捧着一张照片,一动不动。
有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坐在靠墙的位置,一言不发,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汪朵朵看着那个男人,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
“汪朵朵。”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她转头,是一个戴眼镜的极为年轻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那个人是周宇,宇航员。十年前差点死在太空,被人救了,被纪遇救的。”
汪朵朵猛地抬头:“纪遇?”
年轻人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我是陈昭宇,走吧,先带你转转,然后开始干活。”
汪朵朵:“我能做些什么?”
陈昭宇:“会找到活干的,这里每个人都要做事,你不会想闲着的,闲下来会疯。”
他带她走了一圈。
“这个老头叫王科,是国防科技大学的退休教授,研究粒子物理的。”
此刻,王教授正在用显微镜看一块从外星舰船上脱落的小碎片,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是他们在一次袭击中侥幸弄到的。
陈昭宇说:“材料的分子结构完全超出我们的认知。但老教授不放弃,他说万一哪天纪遇回来,这些数据可能用得上。”
“那个眼神很冷的女人,曾经是某个军工项目的总工程师,叫苏静。”
苏静正在和年轻人争论一种可能的屏蔽技术,做出比现在这个屏蔽器更稳定,持续时间更长。
“他们已经吵了几个小时了,”陈昭宇解释道,“没人知道能不能成,但吵一吵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那个背圆周率的胖子是个程序员,负责维护地堡的所有系统,背圆周率是他的解压方式。”
“那个捧着照片的女孩,她父母都被送进了焚化炉,照片是唯一剩下的东西。”
一圈走下来,汪朵朵问了一个问题:“外星人才刚入侵,还有很多人活着,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救来?你们完全可以去多救一些工程师科学家。”
陈昭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们救你,是因为你维护纪遇被迫害,而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因为维护纪遇,而被迫害的人。我们建立了这个地堡躲在下面,直到外星人入侵了,这里正好成为我们的避难所。”
汪朵朵震惊地看着四周,这里人五花八门,有女人,有男人,有年轻人,有老人,还有孩子,有科学家也有普通平民。
汪朵朵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问:“那你们在这里,也是为了找办法,反击那些外星人吗?”
“反击?”陈昭宇苦涩一笑,“我们连一块碎片都研究不明白,每天一千万人被送进焚化炉。”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难受。
“我们只能祈祷纪遇回来,然后把我们所有的研究、所有的数据都给她,如果她回来能用得上,那就值了。”
他顿了顿。
“如果她回不来……那我们也认了。至少,我们努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