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她刚醒,你别在外面待太久。”
“你跟我一起。”
“我刚出来。”
“再进去一次。”
薄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她的手。芮绮站在床尾,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有点不自在。
Anna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和薄曜的一模一样,但她的更淡,然后笑得很明显。
“你比照片好看。”
芮绮怔愣几秒,她转头看薄曜。他低着头,耳朵红了,她忽然明白那张偷拍的丑得要死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了。
芮绮脱口而出,“他说那是偷拍的。”
Anna笑了笑,“他骗你的。那张照片是他特意拍的,拍了十几张,选了一张他觉得最好看的,存成壁纸,每天看。”
薄曜的耳朵红透了,“妈——”
“怎么了?我说错了?”
芮绮看着薄曜的耳朵,嘴角往上扬着,
“确实拍得不怎么样。”
“你看——”
她补了句,“但人还行。”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芮绮说,“没多久。”
薄曜说,“快半年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得不一样。他们对视了一眼,芮绮翻了个白眼,薄曜笑出声。
“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看起来不一样。”
薄曜不明所以,“哪里不一样?”
“没那么装了。”
薄曜噎住了,芮绮没忍住,也笑出声来。
她看着芮绮,“他从小就这样,不高兴了装高兴,高兴了装不高兴,害怕了装不害怕。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打针,明明怕得要死,眼泪在眼眶里转,就是不落下来。护士说,小朋友,你要是疼就哭,他说,我不疼。”
“后来我跟他爸吵架,他躲在楼梯间里,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没哭。我说,Julian,你要是难过就哭,他说,我不难过。”
“他一直这样。所以我躺了五年,最怕的不是他难过,是他装不难过。”
薄曜抬起头,看着Anna,
他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我现在不装了。”
“我知道。”Anna意有所指地说,“你找了个人治你。”
Anna问了那句话,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着急。”
“你那个片子呢?不用拍了?”
“在拍,芮绮在写剧本,我在画分镜,最后在视频里一起弄。”
Anna想了想,“你回去。”
薄曜愣了一下。
“你回去拍你的片子,我醒了,又不会跑,但是你那个片子不等人,你的搭档也不等人。”
她看了一眼芮绮。
“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你不心疼?”
薄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最后说,“我再待两天。”
Anna没再坚持,她累了,说了太久的话,眼睛开始打架。薄曜帮她把被子拉上来,她闭上眼睛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Julian.”
“嗯。”
“你做得对,所有的事。”
/
两天后,苏黎世机场。
薄曜办完登机牌,把护照塞进背包侧袋。
芮绮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机场买的咖啡,苦得要命,她喝了两口就扔了。
芮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你妈一个人行吗?”
“Sally后天到,护士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快,下周就能下地走路。等能坐飞机了,就回洛杉矶。”
安检口排着长队,薄曜没动,他看着芮绮。
她没扎头发,黑色长发散在肩上,比之前染粉色的时候看起来乖了很多,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看谁都不顺眼的劲儿。
“你盯着我看干嘛?”
“看看你瘦了没有。”
“瘦了也是被你折磨的。”
薄曜笑了一下,他伸手,把她卫衣的帽子翻上来,盖住她头发,动作很自然,透着老夫老妻的感觉。
“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
“剧本你别一个人扛,写不动了就停,等我回来一起弄。”
“知道。”
“Miles要是催你,你就让他来找我。”
“知道。”
“芮绮。”
“你到底走不走?”
薄曜没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拉进怀里。
机场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从旁边轧过去,广播在喊某个航班的登机口变更,有人小跑着经过,撞了一下她的背包。
他没松手。
芮绮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落在他后背上。他的背很宽,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拍了拍,像在哄一个不想上幼儿园的小孩。
“行了,你妈还等着你拍完片子给她看呢。”
“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你不回。”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