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种花?”
“不知道。”
许久,她说,“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不知道,但不一样了。”
李应钟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自己的整个右肩都露在雨里。
“你淋湿了,走吧,先回去。”
“你也是。”
“我习惯了,东京老下雨。”
“和洛杉矶一样。”
“洛杉矶不下雨。”
“下,只是你不知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小,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几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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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应钟住一间很小的 loft,一进门就是厨房,往里走是卧室,再往里是一个窄窄的阳台,能看到神保町的旧书店街。
台山晴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你一个人住?”
“嗯。”
“东西好少。”
“够用就行。”
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灰色 T恤,领口松垮垮的,锁骨凸出来,这么看,她确实瘦了很多。
李应钟收回视线,
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台山晴接过来,喝了一口,
烫得皱眉,但没放下。
“你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
“那不算吃饭。”
他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不过有鸡蛋牛奶,半棵卷心菜和一盒过期的纳豆。又翻了翻冷冻层,找到一包速食饺子。
“饺子行吗?”
“行。”
他烧水,下饺子。动作熟练。
台山晴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会做饭了?”
“会一点。”
“在洛杉矶的时候你只会泡面。”
“那是两年前了。”
饺子煮好了,他盛出来,放在她面前,又倒了一碟醋。台山晴坐下来,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开始咀嚼。
“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几分?”
“七分。”
“满分几分?”
“十分。”
“那七分很高了。”
“嗯。”
饺子吃完。
台山晴开口了,“我明天去镰仓。”
“去干什么?”
“看海啊,台山月之前说她想去镰仓看海,一直没去成。”
“我陪你去。”
台山晴看着他,没有拒绝。
“你店不开?”
“小林明天来。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你信得过他?”
“信得过。”
台山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看向窗外,东京的雨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
“明天早上想吃啥?”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李应钟收拾碗筷的时候,台山晴站在阳台上,她看着远处神保町的旧书店街,此刻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李应钟没有走过去,
只是隔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铺床。
沙发太小了,睡不下一个人。
他把床上的被子抱到地上,
铺了一层又一层,弄成一个临时的地铺。
台山晴从阳台回来的时候,
看见他正坐在地铺上试硬度。
“你睡地上?”
“嗯,你睡床。”
“我睡地上。”
“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
台山晴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她走过来,在地铺另一边坐下,和他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一人一半。”
“床垫不够大。”
“那就挤挤。”
/
第二天,镰仓。
电车晃了一个多小时,台山晴靠着车窗睡了一路。李应钟坐在她旁边,肩膀借她当枕头,一动没动,下车站的时候右肩全麻了。
海比想象中近。
他们出了车站,走几分钟就能闻到海水的味道。是那种有鱼腥味,有海草味,有人间烟火气的海。
台山晴走在前面,步伐比昨天快。
她穿着昨天那件风衣,戴着那顶帽子,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被海风吹得乱飞。
她走到沙滩边,停下来。
“就是这儿?”
“不知道,她说的是镰仓,没说是哪片海。”
“那就这儿。”
她脱下鞋,赤脚踩在沙子上。
五月的海水还凉,浪打上来,
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
李应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原地不动。
海风很大,吹得她风衣下摆往后飘。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很单薄,
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但她站得很稳。
“李应钟。”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
“我以前觉得她们会去天上。后来我觉得,她们哪儿都不去,就留在这儿,留在活着的人心里,只要还有人记得,她们就没死。”
她转过身,看着他。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帽子差点飞走,她伸手按住。她今天还是没化妆,眼下还是有乌青,还是看起来很累,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了。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海风吹得两个人的衣服缠在一起,
分不清谁的衣角裹着谁的。
“李应钟。”
“嗯。”
“我想留在这儿。”
“东京?”
“日本。”
她看着他。
“我想留下来,和你一起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