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舱壁,一步一步挪进机舱奢华的盥洗室。
灯光惨白。
镜子里的女人,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眼神如同两口深渊的女人。
干练。冰冷。带着一种拒绝被任何人凝视的锋利。
星罗将冷水浇到脸上。
就在这时。
她锁骨上的那朵刺青,停止了排气。
【无相】仿佛感知到了宿主的蜕变。
那些繁复的黑色线条开始溶解。
它们脱离了星罗的皮肤,像是一团拥有生命的黑色水银,缓缓飘向盥洗室半空中。
黑色水银在空中不断扩张、拉伸。
最后,它化作了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黑色液态镜面。
镜面上没有任何倒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远古的绝对黑暗。
星罗靠在门框上。
她没有躲避。她知道,这才是这支法器真正的核心。
本能告诉她,【无相】根本不是什么用来召唤或者攻击的宠物。
它是一个黑匣子。
一个由上古时代的神明,遗留在地球表层的便携式硬盘。
星罗抬起眼皮,直视着那面黑色的镜子。
“给我看。”
黑水银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下一秒。
星罗的瞳孔猛地收缩。
庞大的数据流,绕过了她的视觉神经,直接投射在她的脑皮层上。
那是一幅极其宏大、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远古影像。
没有仙气缭绕。没有金光闪闪的天庭。
这是一片焦黑的荒原。天空是血红色的,云层里闪烁着粗大的幽蓝色静电。
大地被撕裂,到处都是惨烈的尸骸。
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由粗糙的麻布和某种金属丝混合编织的服饰。
她的面容是模糊的,仿佛被一层高维度的马赛克强行遮蔽了。
但星罗知道她是谁。
仓颉。或者是女娲。或者是那些在神话里,被后人冠以各种名字的初代的法则设计师。
在女神的脚下,趴着成千上万的男人。
他们没有穿衣服。他们像野兽一样趴在泥水里。
没有厮杀。没有反抗。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脚印,发出狂乱、毫无理智的嘶吼。
有的在疯狂交|配,有的在撕咬自己的同类。
他们的杏仁核已经被彻底烧毁了。
而女人们则站在一旁,大多数女人面露厌恶之色或是冰冷睥睨,之中还掺杂着些许同情的面孔。
星罗站在洗手台前,看着脑海中的画面,浑身冰冷。
她终于全明白了。
这才是神话最大的谎言。
什么“神爱世人”。什么“不可直视神”。
全都是被父系社会篡改过后的垃圾文案!
远古的女神们,那些拥有极高维度算力的初代系统。
她们的生物磁场和信息素,对脆弱的碳基人类来说,就是一种不可逆的核辐射!
只要她们站在那里。
人类的“自由意志”就会被瞬间剥夺。
人类的“主体性”就会被强行抹杀。
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思想、只会盲目服从和交.配的动物。
不可直视神。
不是因为神明高高在上,需要凡人跪拜。
而是因为那是绝对的生化隔离警告!
看一眼,人的脑神经就会被烧掉,彻底沦为废人。
黑匣子里的影像还在继续。
那个面目模糊的远古女神,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男人,某些面露同情之色的女人,未来在此刻已经埋下了伏笔。
她没有叹息。没有流泪。
她只是冷静地,抬起了手。
她用刻刀,在大地上划下了一道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然后,她转过身。
背对着这颗蓝色的星球,走向了深邃、冰冷的宇宙深空。
为了保护人类这个物种的自由意志。
为了不让地球变成一个被狂热激素支配的大型弱智培养皿。
真正的母神,选择了永恒的自我流放。
她们切断了连接。把文明的演化权,还给了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凡人。
“原来如此……”
星罗低声喃喃。
黑色液态镜面瞬间崩塌。
重新化作一滴浓墨,飞回星罗的锁骨,凝固成那朵繁复的刺青。
星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苍白,眼神恐怖的女人。
刚刚在慕尼黑机场,她仅仅是溢出了一点点气溶胶,就引发了海啸级别的修罗场。
如果有一天,她彻底吸收了仓颉刻刀的神异,完全掌控了世界的意识。
她也会变成一个走动的核辐射源。
星罗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双手。
她不觉得悲哀。
她只感到一种清晰的、如同刀锋般的冷酷。
她不会像那些远古女神一样,选择离开。
因为现在的世界,早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既然人类的自由意志总是被少数人强|暴。
那她就留下来。
她不会去当什么被膜拜的偶像。
她要变成一个绝对理智、没有情感的底层系统。
把自己锁在最深、最冷的高维机房里。
她要用最暴力的手段,打碎所有的旧规则。
然后再用冰冷的代码,给这个世界,重新写一套自由意志的法则!
湾流GV在平流层平稳地飞行着。
星罗走出盥洗室。
她跨过真皮沙发,走向机舱吧台。
给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没有加冰。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精划过喉管,带来一丝微弱的灼烧感。
距离东京还有11个小时。
星罗看着窗外的无尽黑夜。
足够她把那些从德国佬脑子里挖出来的数据,编译完成了。
以及,封印属于神明的狂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