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刚费力地切下一大块牛肉,叉起来要往嘴里送,忽然感觉到两道极强的目光。她叼着肉,睁圆了眼,正好对上闻澈深邃难辨的眼眸。那眼神不像初见时那么冷,但也绝对算不上和善,仿佛是她做了什么错事。
进食被打扰让她有点不高兴,她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腮帮子还因为含着肉而圆滚,像只护食的松鼠。
这副模样看得人想发笑,冲淡了那点残余的复杂情绪,闻澈好整以暇,审问道:“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好事’?”
“好事?”简一咕噜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翘首回想起来。
昨晚……
她记起自己调解那对男女的事来,眼睛一亮,挺直腰板,开朗又自豪道:“我挽救了一段濒临破裂的感情!促进了人类两性关系的和谐与团结!”
还挺敢说。
闻澈嘴角抽动。
深知与妖怪讲不了道理,他换上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不要再随意使用你的能力。”
简一知晓他的用意,想要安全隐匿人群中,必须表现得如人类一般低能。可她不喜欢闻澈同她说话的口吻,总是在命令,明明她才是更高阶的生物,她不爽,冷哼了声。
这个不良反馈被解读为不同意,闻澈挑眉,又道:“如果被我发现你使用了能力,或者是对别人露出你的尾巴……”
“那不是尾巴,是触手!”简一纠正。
她再一次冷哼。
哼,愚蠢的容器。
闻澈改口:“如果被我发现你使用了能力,或者是对别人露出你的触手,就禁止你抚摸你的孩子……一周。”
竟然拿胚体威胁她!可恶!
简一斜眼觑他,神似邪恶比格。
闻澈被盯得脊背发凉,没好气道:“你再出去调解几次,很快就会成为通缉犯。明白吗?”
简一不服气:“雄性体格更大,身体机能更强壮,本来就更适合生育。”
闻澈驳道:“人类男性无法怀孕。”
“总有第一次,”简一反问:“你不就轻易接受了吗?”
“我……”闻澈噎住,顿了会,缓声:“我不一样。”
简一上下打量他,想了想,问:“你不是人类男性?”
“……”闻澈不愿自揭短处,强硬地终结话题:“总之,不要再使用你的能力。”
“我凭什么听你的?”简一昂起头,剑拔弩张。
自打成为“澈总”,闻澈就没遇到过这么让人头疼的人。太阳穴突突地跳,腹中的小东西也幸灾乐祸似的动了动,上面下面都隐隐地痛,安静了会,他说道:“如果你能坚持一周,就让你……多摸五分钟。”
处罚行不通,只好试试奖励。
能多摸摸胚体对简一而言确实诱惑力不小,她眼珠转动,扬起语调问道:“怎么摸都行?”
“……”
怎、么、摸……是怎么摸?
闻澈隐觉不妙。
他不应,简一恶声恶气:“我救了你两次,你非但不感激,还一直对我提各种要求,你这种行为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忘恩负义!”
闻澈:“……”
居然被一只妖怪教训了。
简一愤然再言:“过河拆桥!”
“卸磨杀驴!”
“恩将仇报!”
“背信弃义!”
“狼心狗肺……”
在更离谱的成语攻击到达之前,闻澈咬着后槽牙“嗯”了声。
妖怪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改前态,乐呵点头:“嗯嗯,一言为定!”
闻澈:“……嗯。”
他凝着简一,猜测按照她的古朴做派,接下来应该是……拉勾?
搁在桌沿的手蠢蠢欲动,不知缘何,他竟生出一丝紧张,指腹那股灼热感卷土重来,他舔了舔发干的唇,蜷着五指沉息以待。
可定睛再看,妖怪已然继续大快朵颐。
“……”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闻澈默然叹息。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暖色壁灯将两道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停在二楼走廊,闻澈脚步放缓,侧过头,看向只到他肩膀高度的简一,犹豫着启声:“今……”
“我睡了。”简一没在意闻澈的话声,迅速溜进客房。
长廊寂静,放大了闻澈略显滞重的呼吸声,和楼下收拾碗碟的轻响。
维持着侧身欲言的姿势,他在原地僵立了好几秒,终是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