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澈放下餐具准备出门，简一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他去书房拿文件，她跟着，他去卧室换衣服，她也跟着，“啪嗒啪嗒”，拖鞋一路发出欢快的声响。

她蹦蹦跳跳送他到门口，仰脸看他。“早点回来哦。”

小妖怪眉眼弯弯，声音又软又脆，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细小绒毛分明可见。

这语气，这笑容，这殷勤的行为……更加毛骨悚然了。

“……嗯。”闻澈挤出一个单音，匆忙走了。

……

闻盛集团，会议室。

江逾坐在靠窗的皮质单人沙发上，一手端着白瓷茶杯，没喝，只是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浮在上面的茶叶，目光透过缭绕的水汽不着痕迹地扫过门口的方向。

查到那晚接走苏红的车属于闻澈名下对他而言不算困难，顺着这条线，他关注到闻澈，他查阅了闻启荣绑架案的笔录，巧合的是，闻启荣也提到了妖怪，虽然后来被鉴定为精神错乱。

闻澈、简一绝对与妖怪的事有所联系，所以他来了。

从落地玻璃瞄见林溪引着闻澈进来，江逾收敛起外露的思绪，挂起职业化微笑，放下茶杯，起身迎道：“闻总。”

“江警官，久等了。”闻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与江逾短暂相接。

“闻总客气，是我贸然打扰。”江逾笑着回应，伸出手，两手相握，一触即分。

在这几步间，江逾快速扫视闻澈一圈，视线在他鼓胀明显的腰腹部停留了一瞬。

即便有服饰修饰，那种轮廓依旧无法完全掩盖，不像是中年发福的松软弧度，更像是一种向前凸显的圆润饱满感，与闻澈劲瘦的四肢和肩膀线条形成反差，像是……孕中期。

闻澈也敏锐地捕捉到江逾的打量，镇定自若地走向长桌主位入座，将孕肚藏在桌沿下。

“江警官，”闻澈开门见山，“关于闻启荣的案子，该提供的笔录和证据都已经提交了。不知还有什么细节需要核对？”

江逾将沙发茶几上的瓷杯端来，在闻澈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主要是程序上的一些收尾工作，需要再和当事人确认一下。”

他问：“简小姐今天没一起过来吗？有些情况可能也需要向她了解一下。”

“她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闻澈道，“而且，当时，她是得知我被绑架才来找我，对具体情况了解不多。江警官有什么问题，问我也是一样。”

“哦，这样啊。” 江逾点点头，做出询问姿态：“闻启荣在笔录里反复强调他看到了一些非正常现象，甚至提到‘妖怪’之类的字眼。不知道闻总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迎着他的目光，闻澈薄唇微启，冷淡吐出四个字：“无稽之谈。”

江逾笑了笑，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却又在下一秒话锋一转，闲聊般说道：“也是。不过说起来，闻总最近有没有关注新闻？好像还有别的关于……遇到‘特殊生物’的传闻。” 他边说，边观察着闻澈。

闻澈眉宇间掠过很淡的不耐烦，“公司事务繁忙，没怎么注意这些。” 他目光聚焦在江逾脸上，“江警官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很感兴趣？”

“职责所在，各种可能性都要考虑嘛。” 江逾打了个哈哈，笑容更深。

闻澈再问：“江警官相信这世上有妖怪吗？”

江逾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表情：“说实话，我原本不信。”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最近遇到的、听到的一些事，倒是让我觉得……这世界太大，或许真有些东西，是现有科学暂时解释不了的。现在嘛……宁可信其有。”

听起来，江逾的确是怀疑到他们头上了，闻澈又问：“如果江警官真的遇到了，打算怎么做？”

江逾不答，反问：“闻总怎么看呢？”

闻澈冷声回：“为非作歹的‘人’尚且抓不完，何必执着于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江逾深深看了闻澈一眼，“闻总说得……有道理。”

他抿了口茶，又道：“不过也得看妖怪会不会再出来作乱了，妖怪不作乱，我们也没非抓不可的道理。”

接着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江逾适时告辞，目送他离开会议室，闻澈才沉重地抚上腹部，刚才一直刻意维持挺直坐姿，此刻稍微松懈，更真切地感受到腰间的酸胀。垂着眼，他黑沉的眸里，一抹锐利的审慎和深重的忧虑杂糅着慢慢浮出。

江逾是敌是友难辨，很麻烦。

腹中的孩子感应到父亲心绪的波动，动了一下，闻澈手掌收紧，眉宇亦是紧锁着。

叮叮。

手机响，是简一发来的语音：“闻澈，你工作做完了吗？做完了就快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聒噪的呼唤回响在会议室内，遮在闻澈脑袋顶上的乌云被惊散，他由衷地弯起唇畔。

【嗯。马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