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川正揉着眼睛,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励承手闲,把他放在一边的眼镜拿过来试戴,平光镜?
他又拿下来给人放回原位了。
“他生气了吧?”
黎洛川愣了下,又点点头。
周励承看了一会儿,起了逗弄的心思,“哎呀,你走后沈奕可是一直很伤心啊,人都瘦了一大圈是不是?他说就算你回来,也不会原谅你,怎么办?”
黎洛川并不慌乱,思忖了一阵子,“也没有特别生气,我们接吻了。”
周励承一口咖啡喷出来,睁大了眼睛,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他主动的?”
“我。”
“......”
周励承没话说了,竖了个大拇指,就抱着咖啡杯落荒而逃了。
昨夜的叶澜,今天的黎洛川,一朝一夕,这世界就颠倒了!
惊吓过度,周励承埋头工作了一整天,谁也没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沈奕破天荒头一次问他:“下班了吗?”
周励承看看外面的夕阳,眼珠子一转就计上心头:“没有,今晚加班。”
那边儿没信儿了,周励承关了电脑跑路。
这公司爱加班的另有其人!
今天没有应酬,周励承本想回家睡个好觉,可当他真的回去,楼上楼下转了两圈,就呆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无事可做了。
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今年他却是怎么待都难受。
尤其是此时天还未黑透,天边那抹未散的血红,更是给人徒增伤感,周励承翻起身,尝试去到楼下浇花。
刚踏进花房,他的背就弯了几分。
花全死了。
房间里只有植物腐败的气息,让人呼吸不畅。周励承呆呆站了许久,手中渐渐没了力气,水壶滑落在地,他一直无神的眸子才亮了起来。
转身,关门。把一切破败藏在那间平日里都只有爸爸忙碌的小房子里。
开车在往市区的路上,周励承想,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那花团锦簇间忙碌的身影是两位。
他妈妈也在。
后来妈妈走了,剩下爸爸一个人。现在,连爸爸也躺在医院里。
什么也没有了。
习惯使然,无处可去的时候,他又不受控制地来到‘苏黎世’。
一个人喝闷酒,身边的位置空荡荡,黎洛川回来了,沈奕自然就有了生活,不用再跟从前似的,和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
酒吧里灯红酒绿,喧嚣声此起彼伏。光线时不时扫过来,周励承脸上是迷茫,又像是悲伤。他就那么静静坐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等灯光变化了颜色,再次映到他脸上时,那双眼睛,就只剩一片水蒙蒙的空洞了。
他又给自己灌醉了。
头昏脑涨,天旋地转,他心里才渐渐愉悦了起来,正在这时,手机也响了。
周励承慢吞吞接起来,语气含糊:“喂,谁啊...”
“是我。”低沉沉的男声传出来,“又在喝酒?”
“你管我干什么呢...”周励承说话断断续续,“叶澜...找我有事?”
那头静了片刻,“你在哪里?”
周励承抬眸望着眼前亮晃晃的灯牌,苏黎世,Maria最喜欢的城市,他们约好的蜜月之地。
再也去不了了。
周励承笑了笑,把电话挂了。
不是故意的,只是嗓子眼堵得慌,说不出话来了。
他盯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始终没再接。
后来,脑袋越来越重,他就没了意识,等感受到身边有人挪动自己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何时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只当是酒吧的工作人员。
于是,强撑着说道:“我去楼上。”
他跟沈奕老来这里,每次喝多就去楼上,那间房间就跟俩人预定了似的。
扶着他的人没有说话,周励承扛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又靠人肩膀上睡过去了。
后来,晃晃悠悠的,他又睁了会儿眼,嗯?怎么还在车上了?
周励承扭头看旁边,眨了眨眼。车外的路灯闪烁的路灯,照的人脸忽明忽暗。姓叶的怎么在这儿?做梦了?他下意识伸手试探。
可还没碰到人,就被那人握住手,按在了座椅边上。
干燥,温热,像个活人。
周励承盯了许久,忽然笑了:“学长,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车就一个转弯,靠边停下了。而说话的人,又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叶澜回过头静静望着他,人不作乱了,他也没放开攥紧的那只手。
许久后,主驾的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月色里,一点火星亮了又暗,亮了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