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叶澜的厨房里传来徐徐的说话声,时而低声嘀咕,时而怒吼一声,混着噼啪四溅的油炸声。
“加水吗?”
“你想死吗?”
“放葱吗?”
“都他妈熟了你放个屁的葱。”
“煮多久好?”
“十五分钟...”
“我靠你不早说...”
.....
挂了电话,周励承听着汤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在那徐徐的热气中,竟然生出一丝紧张来:叶澜会喜欢吗?他看到会有什么反应?应该会笑吧。
周励承扬扬嘴角,那就最好了,他喜欢叶澜笑起来的样子。
他一边搅动汤,一边哼着欢快的小曲儿。
当叶澜回家,一开门就被空气中不知是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儿击中,下意识皱了眉头。
换了鞋着急忙慌往屋内走,难道是电器短路吗?
直到周励承忽然从厨房门口探出个脑袋,汗涔涔的,咳得不停还要跟他说话:
“回来啦...吃饭没?”
话说得不太不太利索,他原本的准备不是这么干巴巴的问候,应该是:“猜猜我今天干了什么?”或者“饿了吧,给你看看本大厨的手艺~”
现在这一句,一点儿都不特别。
叶澜一惊,反应过来了,往厨房走,“你在做饭?”
“嗯。”周励承又呛,又莫名的羞耻,挡着厨房门不让他进去:“别别别,你先坐会儿,马上好了。”
“你...”叶澜看看他水淋淋的一双手,脸上的汗珠,油烟呛出的泪眼汪汪,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把油烟机开到最高档,就老实回去坐着了。
实在味儿太重,他只好再去把窗户打开。
厨房又是噼里啪啦的动静传来,听得人心惊肉跳的。大概二十分钟,才彻底归于寂静。
周励承围着围裙从里头走出来。
“好啦,吃饭吧。”
他说做就只是做,不会端,所以是叶澜把四个菜逐一摆上桌。
两个人坐在灯光下沉默,周励承还是很自豪的:这下该夸我了吧。
叶澜作为一个经常夸赞别人的人,看着那盘棕色糊状粘稠物,根本看不出食材本身的菜,久久想不出措辞来。
好半天才试探问道:“这个是什么?”
“山药啊。”周励承嘴上说着,手一直无意识地挠着小臂,瞥了一眼,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片疹子,大概是山药皮过敏了。
“胳膊怎么了?”叶澜面露担忧,“过来,我先带你擦点药。”
“不用不用!”周励承摆摆手,“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吃啊,不然都要凉了。”
叶澜只好伸手摸摸那一片红疹,先以作安慰:“以后饿了先点外卖,或者给我打电话,我来做就好。”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吃吧。”
周励承灼灼注视着他,嘴巴应承得好,其实一点儿都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叶澜笑着摇摇头,终于如他所愿吃了一口。
“还行吧?”周励承急忙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咸涩发苦,叶澜咽下去,忍不住咳了一声,再喝了口水,才说:“...还可以。”
“真的吗?”周励承眉眼弯弯的,“那你再尝尝别的。”
后来,在周励承的热切期盼下,他每个菜都尝了一口。
他很爱周励承,爱到几乎可以忽视一切的地步,但是,唯独这几盘菜,叶澜实在是有心无力。
于是,没动几下,就放下了筷子。
“你不喜欢吗?”周励承疑惑问道。
他吃叶澜做的饭,那可是一粒米都不剩的。
“我...我吃过了。”叶澜笑了笑:“公司有聚餐。”
“跟谁啊?”
“就我手下那几位。”
周励承看着叶澜把筷子放下,心里有点堵得慌。他做了一下午,不是为了听“我吃过了”。他想听的是“辛苦了”“很好吃”。或者什么都不说,叶澜只是高兴地摸摸他的头夸一句也可以啊。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
周励承忽然觉得没意思。他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划拉着朋友圈。
忽然他眸光一凛,像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愣了片刻,他不言不语将手机举到也看眼前,目光沉沉盯着他。
“嗯?什么?”
叶澜眯起眼睛仔细一看,身形一僵,眼里闪过慌乱:
——他的秘书发了一条与女朋友的亲密合影,配文:今天不加班,约会!
周励承脸色难看,站起身就走,边走边把那该死的围裙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去了。
“小周。”叶澜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周励承没有回头。
他走进房间,甩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叶澜一个人,和那几盘几乎没动过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