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励承进去时，叶澜正在静静在窗前站着，背影高大，却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孤寂。
自己养大的孩子，哪有不在乎的。叶澜肯定很难过。
走过去一看，楼下已经没有了身影，周励承担忧地问：“我让他找地方去住，他会去吗？钱也没收...”
“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都那样了能接吗？”
“我给物业打。”
周励承竖个大拇指：好聪明。
叶澜打完电话确认安全后，周励承走过去，环抱上他的腰，轻声说：“别生气，他就是想你了。”
叶澜任他抱着，按上他的手，“他没说错。我没陪他长大，确实没资格管他。”
“你那是没办法。”
不是。叶澜在心里说，他就是自私，在弟弟和前途之间选了后者。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上国内的大学，他完全有能力继续带着蓝柚。
他从未对人袒露心扉，如今对着周励承，他唯一的亲近之人，忍不住将藏在心里的往事说了出来：
“我第一次见到蓝柚时候，他还很小，包在一个红色的被子里，可能是太饿了，一直在吃自己的手，但是也不哭，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那时候，他就长得可爱。”
周励承想着缩小了很多倍的小奶团子，就笑了，“原来你也觉得他可爱。”
“以前不觉得，后来才想起来。”叶澜的声音很轻，缓缓流淌开来，“那时候家里很穷，根本养不了一个孩子，我妈有先天性的精神疾病，我爸瘫痪在床，我养不了三个人。”
周励承听到这些，心里像砸进去块石头，有沉重又痛，呼吸有点艰难，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他手勒紧了几分。
叶澜感受到，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安抚了他一下。
“我妈什么也不懂，就是心地善良，看到结冰的河道里有个孩子就捡了回来，我晚上做完工回家，发了很大的火，我爸妈都不敢出声。晚上，趁着我妈睡着，我又把孩子放了回去。”叶澜顿了一下，“我竟然没想过他有可能会冻死...”
“也许还有其他的好心人。”周励承安慰他，给曾经小小的叶澜找了个借口。那个情况，叶澜也没有选择啊。
“蓝柚一直不哭，我抱着他的时候，就是软软热热的一团，眼睛又圆又亮，跟个小猫似的。”叶澜声音忽然变得沉前重，仿佛多年前的纠结又重新回到他脑海里，“可偏偏我放下他要走了，他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声一直在山谷里回荡，我捂着耳朵跑了，一口气跑到家，可他的哭声一点没小，就从我那个破了一角的窗户钻进来。”
“所以你不忍心，又把他接回来了？”周励承认真地问，叶澜心地良善，肯定受不了放下他不管。
“没有。”
周励承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我听着他哭了一整夜，直到凌晨没声音了，我才睡了。”
周励承怔住，不可置信的问：“你...不怕他死吗？”
他不是不理解叶澜——那个年纪、那个家境，换作谁都可能是同样的选择。但他还是觉得心口发紧。为了叶澜，也为了那个在寒风里哭了一整夜的小孩儿。
“怕。”叶澜停顿片刻，吸了口气，“可我更怕我没学上，没完没了的去给人做工。”
原来是这样，周励承心里又沉重几分，人总是要为自己着想的，叶澜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那后来，他又是怎么回来的？”
“村里有人捡到，又送到我家了。”叶澜无奈的笑里含着些不易察觉的庆幸，“因为我妈第一天捡到他的时候，给整个村的人都看了一圈，她一直叫着我的名字。”
“没人要，我去村委闹了几天都没用。”
周励承想着叶澜闹的场景，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他一直是个进退有度，很体面的人，难道还有撒泼打滚的时候吗？
“所以最后，你就勉为其难收留他了。”周励承说。
“是的。”叶澜轻声一笑，“他很粘我，一见到我就伸手要抱，很烦人。”
“他很爱你，上次在医院我不小心说你在国外过的不好，小孩儿都心疼哭了。”
“所以我很对不起他。”叶澜叹了口气，“父母去世后，我太想离开那个地方，抬头就是山，看也看不完。正好蓝柚的母亲找了回来，我就把他还回去了。”
大概算算时间，叶澜出国的时候，蓝柚应该也就五六岁左右吧。周励承悄悄计算了下。
“他肯定很舍不得你。”
“又哭又骂，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认我了。”叶澜宠溺的笑。
周励承也笑了：“嘴巴跟你一样硬。”
“我倒是觉得他很像你。”
周励承把人放开，站到他身边，伸长脖子看着他说：“我这长相很男人的好不好，小蓝柚是娃娃脸，我可不像！”
叶澜看着他，笑而不语。
周励承看看他，还是先把自己的争辩放到了一边，当起和事佬来：“他就是叛逆期了，你多哄哄，不然只会适得其反，现在小孩儿叛逆起来可了不得！”
“我已经很顺着他了，很多事情都没有过问。”叶澜有点苦恼：“是他最近有点太过分了。”
“不就是个情书嘛，有什么过分的？”
“抽烟喝酒，夜不归宿。还不过分？”
“这有什么的，我跟沈奕当时也...”
周励承紧急收住话头，开始挽回形象，故作深沉道：“是啊，这确实不行，还是要管一管的，这样，你别出手，我去教训教训他，无法无天了还！”
叶澜挑眉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揽到自己怀里，眯着眼睛说：“哦，原来你们南城一中从前就有这么离经叛道的传统？”
“不不不!”周励承脖子后仰，躲避着叶澜的压迫，“我们历届都是品学兼优，叶总您误会了。”
“你也早恋？”叶澜又凑近一点，言语间透露出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