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灯火辉煌的,人来人往的街头,叶澜犹如困兽,脸上罕见的出现茫然无措,他左右望了望,脚步迟缓地走到街边的长凳上,捏着一直没有回应的手机愣神。
直到今天,从他们认识,将近要十年了,他才发现自己对周励承知之甚少。
少到这些日常的场所之后,他就无处可寻了。
南城真的太大。
他沉默坐了会儿,给黎洛川发了条消息。
——“黎总,打扰了,请问沈奕在你身边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他给我回一个电话过来。谢谢。”
黎洛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叶澜也拿捏不准,是否能得到回应,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眼前的霓虹灯牌闪烁了两百九十八次。
手机才‘叮咚’响了一声。
接着铃声也响起来,叶澜急忙接起来:“喂,沈奕吗?”
“我是,找我有事?”
“周励承出了点事儿,我现在找不到他。你知道他一般会去哪里吗?”
“他怎么了?”沈奕急了。
“只是公司的事。”叶澜说,“你不用担心。”
“哦。”沈奕语调轻缓下来,“除了南苑,酒吧,公司,他应该不会去别的地方了。”
“我都找过了,人不在。”
“...这么严重?”沈奕思考片刻,“那就只能是回东北了,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我发地址给你。”
“好,谢谢。”
“你们吵架了?”沈奕的声音变得有点远,应该是在找地址。
叶澜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前因后果,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有一种莫名的自尊心,让他对着沈奕这个周励承最为亲近的朋友不想示弱太多,故而沉默着。
“发给你了。”倒是沈奕不在意,只是嘱咐道:“周励承就是需要人哄的,你多点耐心,他脾气差,人不坏。别跟他老吵架。”
“谢谢。”
叶澜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直接切换软件,看起了机票。
最后一趟晚班级,还能赶得上。
他在哈尔并落地,已经过了零点。
地址比较偏,从市区过去还得四个小时车程。可是夜深人静,既没有公共交通,租车行也是大门紧闭。
叶澜只好找个酒店凑合一宿,第二天一早租了辆车赶过去了。
.....
村里。
日上三竿,周励承还睡着。一位穿着短袖大裤衩,身形魁梧的大汉走进来,二话不说就拍拍他的脸:“大侄子,太阳晒屁股还睡呢,快起来,那鹅都快饿得吃人了!”
手掌又大又粗糙,力气还大得要命,周励承没几下就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我去喂...”
嘴上说着,身体却是巍然不动,坐着也能睡。
“快点!”
叔直接给他背上一巴掌,揪着他的耳朵,将人从床上拎下来了。
周励承摇摇晃晃走到院里,头发蓬乱,穿着他叔同款的白色背心,花色大裤衩,迎着太阳,大张着嘴巴打哈欠。
一个长长的哈欠结束,他终于彻底睁开眼。
然后就呆滞不动了。
——叶澜竟然就在大门口站着!
见鬼了吗?
还是做梦了?
这可不是两千多公里外的南城,他是怎么这样无声无息出现的?
两个人隔着一片欣欣向荣的花园和菜地,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彼此。
时间静止了似的。
“你找谁啊?”
叔叔从怀里抱着生病的小鹅,一脸狐疑地走了过来。
“您好,我是小周的朋友。”叶澜跟他握手,“我叫叶澜。”
叔叔把鹅夹到咯吱窝去,露出微笑,也跟他握手,切换到标准得像播音腔的普通话:“叶先生你好,我叫周盛。是小周的小叔。”
说完,还像酒店迎宾似的,微微前身:“请进。”
叶澜竟然有点局促了。
周励承走过来,先把他咯吱窝的小鹅解救出来,放在地上,“老叔,你这又演得那一出?再站一会儿,人也晒中暑了,鹅也闷死了。”
“对对对,我的鹅。”叔又弯腰将鹅捞起来,摸了把毛,对着叶澜说:“先让小周招待你,我得去给它打针了,想吃啥吃啥哈,在老叔家别客气!”
“好的,您忙就是。”叶澜笑着说。
叔又打量了下他,笑出一口白牙:“小伙儿长这俊呐,让人稀罕。”
“......”叶澜又愣住了。
周励承翻个白眼,直接将他过分热情的叔给推走了。“你再不走,这鹅真要死了。”
“走走走。”
叔转身就跑。
院里安静了。
周励承顺势在花园围墙上坐下,躲在树荫里仰头看着叶澜,“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