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小时的浅眠,噩梦缠着他不放。
天上没有太阳,阴沉的天气让家里蒙了层雾似的。
电话响了,他立刻面露欣喜接起来,连来电显示都没细看。
“周励承,我跟洛川回来了,出来聚聚?”
周励承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声音,他又肩膀塌陷,落寞起来。说话也没有力气似的:“行,发我地址吧。”
挂了电话,他没有犹豫就去简单收拾了下,出门去了。
沈奕他们在这个时间回国,简直是他从天而降的救星。
地点约在南城一中附近的一家餐厅,因为沈奕他们正好参观完学校出来。
他肯定是特地带黎洛川去的。
看来这一次回来,他俩真的是隔阂全消,尘埃落定了。
周励承为他这位痴情的兄弟守得云开见月明感到高兴。点了一瓶死贵的酒,以作庆祝。
结果那俩人只是象征性几口,他自己一个人喝了大半。
“洛川。”周励承一手拖着下巴,面带忧愁地问道:“你真的没事了?看起来脸色没有之前好了,人也瘦了好多。”
黎洛川低头看看自己,然后摇摇头:“没事,我很好。沈奕做饭很好吃,我会很快胖起来的。”
“那倒也是。”周励承笑了笑,但是眼睛里面没有神采。
“你没事儿吧周励承,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沈奕蹙额看着他,有点担心。
“没事儿。”他摆摆手,不想多说。
三个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黎洛川说有点事儿先走了,一会儿再回来。
只剩下他俩了。
周励承打趣沈奕,“这要搁在以前,你肯定会跟上去,现在怎么转性了?”
沈奕轻笑了下,拿起杯子与他碰碰:“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再走了。”
“这么自信?”
沈奕点点头。
周励承不解道,“我看他也一直没有放下你,那当年他为什么死活要走?”
提到当年,沈奕喝了口酒,沉默了。
良久,才缓缓讲起往事,餐厅的纯音乐的悠扬轻柔,周励承却在沈奕的讲述中逐渐脸色大变:
当年沈奕的手意外重伤,可就在他刚在手术中醒来的第二天,黎洛川来到医院与他告别,要跟家人去法国。
沈奕要跟着他一起去,那时候医生已经说了他的手会有残疾的风险,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痛苦万分,已经默默做好了放弃画画的准备。
黎洛川拒绝了他同行的请求,当场提了分手。
沈奕不可置信地问他为什么?
黎洛川说:“相比较一个人的外表,我更喜欢才华,但是除了画画,你一无是处。如果你以后再也拿不起画笔,我不知道该喜欢你什么。”
沈奕躺在病床上,眼眶猩红,一直摇头否认:“我不信,你骗我。”
“没有。”黎洛川冷静地像个没有感情的AI,只是将沈奕送他的东西放在床头,就一言不发要走。
沈奕一把抓住他,不顾自己手上的针头扎破了皮肉。
“学长,你说会跟我天长地久的。”
“...我忘了,你也忘了吧。”
黎洛川挣扎着,一把将他甩开,低这头急急向前走去。任凭沈奕怎么呼喊也没有再回头。
沈奕从床上翻滚下来,爬起来后跌跌撞撞追了出去,穿着一声病号服追到南城机场,在安检口拦住了黎洛川。
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黎洛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颤抖着问,“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回来,一年,两年,五年我都能等,你...还是决定跟我分手吗...?”
两人在人来人往中对立,无言凝望着彼此,像是要把对方深深刻在脑海中。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来,黎洛川别过脸,“是。”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沈奕,对不起,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
沈奕怔在当场,泪水从眼中滑落。
他松开黎洛川的手,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抹了把脸
“你滚吧。”
手背上结痂的血,被他的眼泪化开,红艳艳蹭在了脸上,看起来像是整个人正在碎裂。
黎洛川握紧双手,扭头进了安检。
“黎洛川!”
黎洛川顿住脚步。
沈奕嘶哑的嗓音吼道:“你最好在外面前程似锦,永远也不要回来!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黎洛川愣在那里,肩膀细微的抖动,但声音还是毫无波澜:“好,祝你幸福。”
他进了安检门,沈奕身心重创下,万念俱灰下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当天晚上又做了第二次修复手术。
......
“我以为...”
六年后的今天,沈奕还是哽咽了,他对周励成说:“我以为他真的会在法国过得很好,他那么优秀,他那么聪明,可是...周励承,洛川他生病了,坐牢了...”
说到这里,沈奕一手捂面低下头,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流出,落在洁白的餐布上晕染开。
“怎...怎么会那样?”周励承也是红了眼睛,整个人傻掉了。
“他在国外四年。”沈奕说得断断续续,语不成调,“没有过...一天好日子.第一年被关在家里,为了逃出来失手杀了他养父,剩下的日子...在监狱和医院...”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失控了,哭的像个孩子似的,“我真后悔,我...我明明知道他就在法国,我为什么不去看他啊?周励承,我真不是东西,他好不容易回国,我还那样对他,我他妈就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