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周励承怀里抱着那副半身高的画:蓝天,白云,金光闪闪的青草,白衣少年笑着伸手...
那是二十岁出头的叶澜。
“这个挂你办公室,会不会不够商务?”周励承咧着嘴巴,笑得十分明媚。
叶澜还在那里纹丝未动,他死死盯着那幅画——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场景。
岁月经年,他以为周励承早就忘了。
他们曾两次分离,天各一方。
当时飞机划过南城的夜空,偌大的城市变成无数个渺小的光点,一如人与人之间,那些自以为是的刻骨铭心,有一天缩成光点那么大,伸出手指就能把它按灭——而对方甚至感觉不到那一下。
那一刻,叶澜想:也许,天南海北,他再也不会见到周励承了。
可是。
可是——
心在这里扎了根,人就跑不了多远。
“不...不喜欢吗?”周励承脸上出现慌乱,那抹明媚的笑容不见了。
叶澜这才回过神,他站起来,走向周励承,将他怀里的画接过来,立在窗边的桌子上。全程都紧握着周励承的手没有松开。
周励承很是疑惑地望着他,跟在他身侧走来走去。
叶澜垂眸看着桌上的画,长久的静默后,抬手轻抚过,干涸的颜料表面粗粝,从掌心渗透到心底。
“这是我。”他的声音又轻又低沉。
“是你啊。”周励承笑道:“不过没有照片,我凭着印象画得,所以准确地说,这是我记忆中的你,独一无二的。”
叶澜回身将他拥在怀里,双臂紧勒着,像是要把人给嵌进身体里去:“谢谢,他说他很喜欢。”
周励承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背,笑呵呵的模样:“那就好。”
午间的时光静悄悄的,透过窗的光束与画中近乎重合。耳边是叶澜难以平静的呼吸,胸前能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
“我本来想等一个特别的日子再送给你。”周励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可是我怕拖着,你又会走。你走了,我也找不到你,就再也送不出去了。”
“我不走。”叶澜嗓音沉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周励承停顿一下,“我信以为真,想等到你生日给你,可我们在一起的的时间太短了,连你的生日都没等来就结束了...”
“小周,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不爱你。是不是?”
“嗯。”叶澜顿了一下,“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开心。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
周励承下巴搭在他肩上,愣了一会儿,“那个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叶澜还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沉重,让人喘不上气。
周励承很恐惧这样的感觉,于是他拍拍叶澜的后背,故作轻松,“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什么都能做好了,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在公司一直很辛苦。”叶澜的生意听起来很难过。“我真的没有不想帮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怪我...”
“我知道。”周励承轻轻拍拍他的后背,“都过去了,我不怪你。”
他笑了,眉眼弯弯,“而且最终让我有资格回到承安的,还是你留给我的东西,我该感谢你。”
“那些不值一提。”
叶澜的声音带着无边的遗憾,也许时常为过往懊悔的人,不是只有周励承一个人。
“只要是你给我的,什么都值得。”
紧紧相拥,彼此的心跳相呼应,沉默一阵子。
“小周。”
搂着叶澜的腰,周励承轻轻晃晃身体,”嗯,我在呢?”
“你还记得那年在非洲,我欠你一个承诺吗?”
周励承身体一怔,眼中露出沮丧,“记得,可是两年的期限,早就过去了。”
叶澜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会用它留住我...”
周励承一怔,手里没有的力气,从叶澜腰上滑落下来。
叶澜将垂在身侧的手捏在手心,下巴搭在周励承的肩头,语调悲凉,“那晚在牌桌上,我拦住你跟沈清,我很希望你能想起我们曾经那个赌约。你留一句,我就走不了了。”
叶澜哽了一瞬,“可是你没有...”
“我...我没想到...”周励承变得很低落,他当时脑子不清醒。
也是后来才想到,他明明有机会留住叶澜的。
叶澜使劲儿捏捏他的手,带着发泄的意味:“跟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你说忘就忘是不是?”
“不是!”周励承急了,轻轻将他推开,“我就是太不想让你走才...”
他的话戛然而止——叶澜的双眼猩红,水光潋滟的。
“你...你怎么哭了?”周励承手忙脚乱,手背帮他擦脸,“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忘,我那会儿就是太难过,脑子里只想着你厌恶我,如果我不敢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挽留你,给你找更多的麻烦。”
他瘪瘪嘴巴,语气落寞:“我...我不想让你更讨厌我...”
叶澜眉心微蹙,红着眼将他双手握在手心,凝视着周励承那双委屈又悲伤的眸子:
“周励承,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一次,你是真心实意想跟我在一起吗?”
周励承郑重点点头,“每一次,我都是真心实意的。”
叶澜望着他,眼角含泪地笑出来:“周励承,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你就怎样?”周励承歪着脑袋,凑近他。
叶澜捏上他的下颌,将人按向自己,眼中烧着嗜血的占有欲:“我就带你回云南,把你锁起来。荒山野岭,咱俩过一辈子。”
周励承勾勾他的下巴,眨巴着一双真诚的眼睛:
“不用锁,我愿意陪你,我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