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她的左脸上。
力道不轻,苏芸清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左耳瞬间嗡鸣起来,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开。她懵了,一时之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容薇薇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支配——打人的快意,以及一种“打了又能怎样”的嚣张。她看着苏芸清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鼓励了,突然凑近,将嘴巴几乎贴到苏芸清的右耳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连串尖锐到极致的、毫无意义的叫喊: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没有任何内容,纯粹是高分贝的、充满恶意的噪音攻击,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捅进苏芸清的耳膜!
嗡——
苏芸清的世界,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声音。
左脸的疼痛,画室的光线让容薇薇近在咫尺的、因尖叫扭曲的脸……所有的一切都还在,但声音消失了。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将她投入一个无声的、缓慢晃动的透明水族箱里。
她看见容薇薇的嘴还在张合,见她脸上得意的、近乎疯狂的笑容,看见她松开手,后退两步,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灰尘,然后拿起杂志,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
画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只剩下苏芸清一个人,站在原地。左脸红肿刺痛,右耳深处是持续不断的、空洞的嗡鸣,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火烫的脸颊。触感真实得可怕。
然后,她慢慢、踉跄地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红肿的皮肤,带来短暂的刺痛和麻木。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半边脸通红、眼神空洞、头发凌乱的自己。
没有眼泪。甚至愤怒都没有。
只深沉,冰冷的了然。
原来,“老师的女儿”带来的不是庇护,而是更理直气壮的伤害。原来,那些微弱的、来自成年人的、对她天赋的肯定,不仅无法保护她,反而会成为招致同龄人嫉恨的毒饵。
她失去了声音,世界便真的静默了。
但这静默,不再是怯懦的躲避,而是一种被强行灌注的、内里的崩塌。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空洞的右耳回响里,缓慢、沉重,像敲打着荒原上的一面破鼓。
她关掉水龙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和手上的水。脸上的红肿一时消不下去,耳朵里的嗡鸣也持续着。
她背起书包,走出空无一人的画室。走廊里有学生在奔跑笑闹,但她听不见那些声音,只看到他们张合的嘴和晃动的身影,像一场拙劣的默剧。
夕阳依旧很好,金光铺满走廊。她走在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记耳光,和那声尖叫,像两道烙印,灼穿了童年最后一点脆弱的表象。
她明白了,有些恶意,无关对错,甚至没理由。它源于无聊的嫉妒,幼稚的占有欲,纯粹的欺凌快感。而承受恶意的人,唯一的“过错”,或许只是“存在”本身,以及这存在方式,恰好刺痛了某个施暴者脆弱的神经。
苏芸清走出校门,融入街道的人流。脸上的红肿在暮色中或许不那么显眼了,但耳朵里的嗡鸣持续不断,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内伤,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界,似乎更硬了。
但界内的荒原,开始弥漫起无声、尖锐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