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捂住嘴,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一直跑到礼堂后面无人的荒草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直起身子,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抬起头,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远处的山峦和田野,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沉默的轮廓。
葬礼结束了。
爷爷入了土。
奶奶还在县城的医院里,断了腿儿,还不知能不能承受住这接连的打击。
父亲成了一具空壳。
母亲绷紧的弦儿,不知何时断。
而她,这个“葬花礼”,站在了荒草萋萋的废墟旁边头,看着这个支离破碎、蒙上死亡阴影的。
风儿穿过旷野,吹动她宽大的黑衣,猎猎作响。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片黑色的纸灰,刚从焚化炉里飘出来,无处可去,只能随风乱舞,最终不知落在哪片泥泞头。
她抬手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干燥,冰凉。没有了眼泪儿。
原来,极致的悲伤咧,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一片荒芜的寂静。心脏位置,像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身体里灌着冷风。
她转身,慢慢往回走。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断裂的声响。
宴席应该快散了。她还得回去,回到那只剩下黑白灰和苦痛余味的“家”里,扮演着一个“懂事”、“坚强”的、刚刚失去了祖父的“葬礼花”。
只是,胸腔里头那灌满冷风的洞口儿,该如何填补啊?
她不知。
或许,永远也填不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