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川打完最后一把就下了,今天下午他在网吧睡了会儿,所以现在不算太困。
直播界面关闭后自动跳到了后台收益显示,是折线图的形式,从前几天的弯弯曲曲波动猛涨到历史最高,今天的礼物收益总共是61000。
陈望川看了好一会儿才有动作,他点了根烟,有些疲惫地往后靠,仰着头闭起眼睛。
微信到账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茄西平台的礼物收益是立结,直播结束后大概五分钟左右会到账。
陈望川食指弹了下烟灰,在一片烟雾下他眯着眼拿起手机,在茄西里找到榜一后发了条私信。
等了一会儿后对面一直没回话,应该是睡着了。
他又切换到微信点开置顶第二个联系人的聊天框。
每次说话都是寥寥几个字,最后一次停留在了他的转账到期通知,上次转了五千,对面没收,微信自动退回来了。
陈望川这次没说话,直接转了一万,转完后他放下手机想去洗澡。
出乎意料的是还没起身,很快对面一通语音就打过来了。
凌晨两点十分。
陈望川接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吸完一整支烟,可能是听到动静了也可能是什么骗鬼的心灵感应,双方同时说话又同时静止。
“怎么这次——”
“这么晚了——”
一样缓慢的语速,一样的冷质音色。
只不过是一个男声,一个女声。
陈望川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坐在床上问她:“想说什么?”
那边又不说刚刚的了,换了个问法:“最近在干什么?”
陈望川没回答她这个问题,站起来走去衣柜前面边找衣服边说:“有人打赏,没去打架。”
对面没再说话,一片寂静中他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紧接着隐约听见了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陈望川听不清,但能猜到是谁,他看着界面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衣服往浴室走,对她说:“记得收,挂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的十二点。
而且黎少起来的时候还不是自然醒——
他被冻醒的。
黎方升紧皱着眉,眼皮沉重地往上抬了那么一丁点,双手哆哆嗦嗦地把毛毯往上拉,连头都蒙上了,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
几分钟的时间,黎少刚酝酿好的睡意又被一阵杂乱无序的敲门声和叫声给驱散地灰飞烟灭。
噪音穿过门,穿过毛毯连续不断地冲击着耳膜。
黎方升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掀开毯子,趿拉着脱鞋往外走,又猛地转动门把,连脑子还没加载过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人都还没看清是谁直接开骂:“你他妈神经病啊?!大早上的敲你妈的门呢?!”
我嘞个倒反天罡啊。
那人一脸震惊加愤怒,他是没想到自己都委曲求全来两次了,第一次敲半天要是说时间太早没开就没开吧,这他妈都中午十二点总不能还不起吧?!而且他都还没破防这租户倒是先骂起他来了。
本来还打算把租金退给他一点,照这态度给不了一点,索性他往后退了半步,指着黎方升鼻子也骂道:“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啊,我这儿临时有事,收拾东西赶紧给我滚蛋!”
黎方升比他高多了,这人踮起脚高举着胳膊累的不行,手摇摇晃晃的,跟他妈得了帕金森似的。
黎方升略显艰难地睁开了眼,谁成想刚一睁开,那指尖都他妈快戳他眼球上了,吓得他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一下抬起手打在了他胳膊上。
特别清脆的一个巴掌声,震得他手也火辣辣地疼。
黎方升得低下头才能看清楚这人的全脸。
……
谁来着。
租主的反射弧也是绕了地球半圈,被打了个趔趄,站稳后缓了半天才堪堪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你是真神经病。”
黎方升:“……”
黎方升倚靠着门,语气不耐烦地说:“你谁?”
租主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话,黎方升预判似的又打断他施法,抢先说:“我爹死了。”
租主:“……”
黎方升看他一脸欲言又止还无可奈何的死人脸有点想笑。
他刚确实想说我是你爹。
租主叹了口气,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我亲戚明天要来,这间租不了了。”
黎方升这句话里抠重点,对于这句话内容他更想说的是,啥人会自己主动要来这儿啊。
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想了一会儿才考虑这几个字的意思,然后懒洋洋地一挥手:“不就是换房吗,多大点事儿啊。”
只是可惜他买的那些个东西又得重新搬,麻烦。
租主许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愣愣地说:“你这儿有认识的人?”
黎方升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一脸无所谓地说:“没啊。”
说完那人脸色更奇怪了,“那你住哪?”
黎方升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这几个问题搞得有点上火,皱着眉说:“你要干什么直说。”
租主也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了,老实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这片地方就剩我这儿有间空房了,别的都被人住满了。”
被炸弹正中靶心的黎方升:“……”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思考了一下他现在的处境,没钱没房没车,还是个路痴,想完之后干脆利落地拒绝:“那我不走。”
那真是肉眼可见的速度,租主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他冷笑了一声:“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妈的我就是过来通知你一声,给你脸了是吧?”
黎方升头疼似的按了按睛明穴,“给你加钱。”
“少来这套,你看我是那种为了钱而屈服的人吗?就这半天功夫了,收拾收拾你东西赶紧走。”租主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
黎方升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感叹了,躺在床上怀疑人生,自己到头来竟然混到了这种地步。
他拿起手机正想放一首苍凉的歌来应景,开了半天没反应,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看直播忘了充电。
……
黎方升闭了下眼睛,他极力克制住想要摔手机的冲动,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后才把手机充上电,开始收拾东西。
幸亏他才住了两天,东西还没来得及安置,就铺了个床单,放了点儿洗漱用品啥的,都收拾完了也才刚半小时。
黎方升瘫到床上,开机后发现茄西有个未读私信,他顺手就点开了,看清是谁后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