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上述鼓励条例,都是马县令在任时的举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华阳县为官,新任县令能否继续支持女学,还是未知之数。到时候,女学师生又该何去何从呢?
“姑娘,能写吗?”老丈见她不语,又问道。
姜佑瞬间从清醒过来,连忙道:“自然是可以的,您要写什么?”
说完,立马收拾摊子上的药材,拿起墨条就开始磨墨。
老丈见她当真肯写,局促之色稍缓,咳了一声,慢慢道:“信是写给我儿子的,他在外做工快半年了,一直没回来。”
“就说,他媳妇儿昨天生了,生的是个男娃,六斤八两,全须全尾,哭得可大声了。让他在外做工,多穿衣服,注意身体,莫与人起争执,家里人都惦记着他呢!”
姜佑执笔垂眸,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将他的话稍作整理,一字不落写了下来。
不多时,信已写成,她轻轻将纸吹干,递向老人:“老丈,信写好了。”
老人双手接过,虽不识一字,却反复摩挲,连连道谢:“姑娘这字写得好,比我们村里的先生写得还周正哩!”
说完,又问她多少钱。
姜佑也不知道代写信件的行情是多少,于是问道:“你们村的先生,写这样一封信收多少钱?”
老丈叹了口气,道:“他性子高傲,不常帮我们写信。就是两三句平安话的短话,也要收三文钱,像你写这般仔细,怕是要五文钱往上了。”
姜佑迟疑道:“那,要不您给我三文钱?”
老丈听后,乐呵呵地拿铜板给她,一边拿,还一边说:“多谢!多谢!姑娘你真是好心肠。”
走之前,还说了几句祝她生意兴隆的话,姜佑笑着向他道谢,待他离开后,这才收拾东西,带上凳子,准备去街上转转。
*
巳时一刻,正是街上行人最多的时候,也是铺子里最忙的时候,慧宝楼的掌柜撇下其他顾客,笑吟吟带着一位女客上了楼。
那女客莫约十五六岁,生得娇美纤秾,面如莹玉,穿着一身月白色小袄,裙摆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花纹,行走间环佩叮当。待人坐定,掌柜叫人捧来十几样首饰,头上插的簪子、珠花、银栉,手上带的镯子、手链,林林总总铺满了整张桌子。
女客看了半响,终是定下一只发簪:“也就这支簪子还能入眼,包起来吧!”鼻尖微微皱起,带着几分任性,却并不惹人讨厌。
掌柜赞道:“胡小姐好眼力,这芙蓉簪是工匠磨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款式,正配您的肤色。”
首饰挑好,自有丫鬟跟着去结账,趁这功夫,胡葳蕤又扫了一眼博古架上堆叠的衣料,见上面的料子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不由得兴意阑珊:“走吧,再不回去祖母该唠叨了!”
身后大丫鬟连忙捧了披风给她披上,那披风用貂皮制成,浓密而厚实,指尖抚过时,如同陷入棉软的雪堆一样。
胡葳蕤眉心微蹙,退了一步:“就这几步路,上了马车还要解开,也不嫌麻烦。”
丫鬟一点没被她吓到,反将领口的两颗玉扣扣好,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这才开口:“姑娘这几天学管家辛苦了,自然要当心些,要是姑娘嫌奴婢多事,就请了嬷嬷掌奴婢的嘴。”
胡葳蕤被她逗笑了,伸出玉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啰里啰嗦,翠如姑奶奶,都快赶上你娘了!”
然后在她的服侍下小心了下楼,马车辘辘前行,胡葳蕤支着肘,指尖百无聊赖地撩拨着粉色暗花纱。听着一路上的叫卖声、喧闹声起此彼伏,嘟了一下嘴:“好不容易出一趟府,马上又要回家去,翠如,我……啊!”
话没说完,车辕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裂响,震得车内一阵狂风骤雨般的颤栗。
翠如正要怒骂车夫赶车不稳,紧接着,马儿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胡乱蹬踏,连带着车厢朝一侧狠狠一歪。车内之人便狂风里的枯叶,被蛮力扯得东倒西歪。
胡葳蕤死死攥住车厢扶手,面上惨白,杏眼圆睁:“这车是怎么回事?”
“姑娘,小心!
惊马拖着半散架的车厢在街道上乱跑,行人惊呼着闪躲,慌乱间,胡葳蕤整个人撞向雕花木门,飞溅的木屑划过脸颊,连脸上火辣辣的疼。
“啊!”她发出一声痛哼,双眼立刻红了起来。
“姑娘——”
翠如惊呼一声,正要扶她起来,马车忽然一个转弯,整个车厢随之倾斜,翠如躲闪不及,直接随着惯性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当即手肘和膝盖擦破大片皮肉。但她顾不及叫疼,大声道:“快救人啊!都眼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