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柔轻轻笑了:“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我们在南关厢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保命之法。倒是你，你一个外乡人，孤身行医，北上寻亲，别一天到晚滥发善心，免得到时候引火烧身。”

她说得真切，语带关心，姜佑不觉顿了顿。

从年龄上来说，二人年岁相仿，但成长境遇却大不相同。高月柔自小在关厢长大，见过太多好心反被拖累的坏事，深谙世道险恶，故而觉得姜佑太过心软。而姜佑深受黄先生教诲，哪怕过去身陷险境，也依旧秉持“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信条，觉得自己既答应了替高月柔治病，就不能半途而废。再者，她留下为高月柔治病，吴掌柜免了她的食宿，总的来说，两方各有所得。

不多时，巧儿便拿了梳妆匣过来。

先前吴掌柜说巧儿天生一双巧手，这下姜佑算是见识到了。

她先拿起梳子，沾了桂花水将姜佑的头发梳顺，接着将长发分作两股，手指一挑一勾一挽，不过几下，轻松在两侧挽成小鬟，又自鬓下拢出几缕秀发，上鬟下垂，这样一个垂鬟髻就梳好了。然后，从梳妆匣取来一支素银梅花簪斜斜刺入鬟心，又在鬓边各缀一枚小巧珠花钿，手法娴熟、动作轻细妥帖，无半点不适。

高月柔之前看姜佑做男儿装扮，已是不俗，此时梳了发髻再看，更觉得她清姿玉貌、眉目灵秀，不由得眼前一亮。发髻既毕，巧儿取来眉黛，正要替她描眉，想了想，复又放下。

“姜大夫生得白净，眉形也好，无需多余修饰……不过倒是可以用点唇笺，提些气色。”

说完，取来一张胭脂纸。

姜佑轻轻一抿，唇间晕开淡淡的浅红，给她清丽的长相中更添一抹艳色，又因她肤色是细腻的白，衬得那丝艳如带露花，又如含霜月，没有半分俗气。

高月柔拍手笑道：“这唇笺极衬你肤色，匣子里还有大半盒，你一并带走吧！”

说完，就把胭脂盒拿出来，放到她行李里。

姜佑连忙阻止：“都给了我，你用什么？”

高月柔看了一眼巧儿，笑着道：“等有空了，我们自己制便是。”

姜佑这才知道，高月柔和巧儿竟然还一起做生意卖胭脂水粉，一个制，一个卖，倒有不少回头客。不过因着这段时间高月柔生病，巧儿一个人忙不过来，摊子便也停了。

“先前你说想开店，我还当你一时念想，不曾想竟早有筹谋，恭喜啊，高掌柜！李掌柜！”姜佑笑着恭贺。

高月柔和巧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谢谢姜神医的夸赞！”

三人顿时笑成一团。

梳妆之后，姜佑和高月柔互换衣服，因两人身形差不多，穿起来倒没什么区别。

不多时，吴掌柜借了马车过来，擦着薄汗道：“马车就停在后院，快走吧！”

高月柔拉着姜佑的手，正色道：“姜佑，此番蒙你出手搭救，心里感激不尽，大恩不敢言谢，以后有事，只管来相州找我。”

说完，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一个礼。

姜佑连忙拉了她的手：“高姑娘快别多礼，我在此叨扰数日，还要多谢你们的照顾才是。”

两人互相诉别，巧儿替姜佑整理了一下兜帽，扶着她上了马车，高月柔则扮成她的模样，继续待在客栈。

一路上，遇到不少相熟之人。无论是谁问询，吴掌柜都说关厢过于吵闹，送女儿去亲戚家暂住几天。

众人纷纷不信，各种打趣追问，更有人故意脚下一滑，借机掀帘窥探。但见车内两人，一人身形微丰，一人身形清瘦，清瘦那人确实做高月柔日常装扮，只她正闭目静坐，面容隐在暗影里，看不清具体模样。还想细看，身形微丰的李巧儿双手往腰间一叉，粗声粗气地向来人问好，说外头天冷，月柔吹不得冷风，然后一把将帘子放下，众人只得作罢。

经过城门时，守兵见是熟脸的百姓，没有为难，大致掀帘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马车进城之后，一路前行，来到一家叫“悦来客栈”的中型客栈。这间客栈屋宇宽敞、门面开阔，分作上下两层，一楼为酒食休憩之所，虽眼下未到饭点，但已有数人围坐喝茶闲谈；二楼客房排排而立，廊台、窗沿打扫得干干净净，是个极稳妥的落脚处。

姜佑瞧着客栈里人进人出，不禁有些怯步。毕竟从路引失效后，她就没住过正经客栈，此刻临到门前，一时不知该不该进。

吴掌柜知道后大手一挥：“放心吧，我亲自送你来，哪用得上什么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