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辰时盈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李晓午更像是一个人,有七情六欲,诸多烦恼的人。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到山下灵力波动十分异常。
确定好李晓午的安全后,他飞身来到山下,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里,只见桑流影似乎在与出云山宗主争论着什么,二人似乎意见相悖。
连剑都拔了出来,剑拔弩张的,是辰时盈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在这几天的观察下,桑流影一直都是很潇洒很耐心的模样,从来不生气,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我绝对不同意。”
桑流影声音冰冷,蓦然划破竹林的冷清,只见他挥剑而出,带着冰寒的剑风,霎时间给竹林都染上寒霜。
“这就是他的命!”出云山宗主立刻反驳,抬手接住这道剑风,“冥府幽门暴动,他若是不进去,别说人间,整个修仙界都要完蛋!”
“那他的命就不重要了吗?”桑流影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声音放大,下一秒似乎又意识到什么,声音压低,“让我进去镇压,他还只是个孩子,才六岁!他能干什么?!你们这是要他去死!”
“逆骨三千,杀相百戒,这是他的命,他生下来就注定了要进去!”出云山宗主似乎也有些恼火,声音放大,“桑流影!真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吗?!”
“陈天然,他是我的徒弟!”
一瞬间刀光剑影,竹林里的竹子‘哗啦啦’倒了一片,原本翠绿的竹叶都染上寒霜,冻的叶片发白。
……
这场争论最后无疾而终,陈天然气的拂袖而去,只留下桑流影站在原地,他攥紧拳头,不知在想什么。
……
逆骨三千,杀相百戒。
辰时盈注意到陈天然说的这个命格,暗自琢磨,似乎在哪里听过。
还没等他细想,只觉得忘记了什么,他一拍脑门,反应了过来,朝剑峰最高处跑去。
不对,这是李晓午的记忆,他能听到这次争吵,说明李晓午也听见了。
因为这个李晓午才会进入冥府幽门的!
想到这里,他加快速度,恨不得直接传送到山顶。
而当他上去后才发现,那块李晓午经常做的石头上,只留下吃了一半的炊饼。
青草随风慢慢摇摆,随风带来青草的香,云霞仍然如旧。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一个小小孩童的离开。
————
原本挤满人的大殿内空旷的可怕,只见陈天然高高坐在上首,李晓午跪在下面。
他俯首跪拜:“师叔,我愿意的。”
陈天然面色复杂,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是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李晓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神态依然淡淡的,似乎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幽冥地狱,而是人间仙境。
他径直走到大殿门口,用力推开门,就离开了。
……
冥府幽门,顾名思义是魂魄所待之地,生人勿入。
当辰时盈赶到时,就看见那小小的人儿手里拿着一柄古旧的剑,将集市上买的傩面扣在脸上,就这么义无反顾的走进那道裂隙。
他刚想跟上,却觉得眼前发晕,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进入了一个无光无影,满是黑暗的地方。
没有天光,只有幽幽的魂火,靠近了也只能感觉到刺骨的冷。
这是生人无法靠近之地,是灵魂无法逃出之处,所有生灵死亡后都要来到这里,天道所定,无可奈何。
在黑暗里找人和在沙漠里找一粒沙子没什么区别,辰时盈只能在黑暗中慢慢摸索,明明是记忆,却还是能感受到那股阴冷。
无论他如何裹紧衣服,刺骨的阴冷都会顺着骨头缝钻进去,让人牙齿打颤,让人心生畏惧。
他有时也能碰到一些灵魂,大都蜷缩在角落,重复着无意义的琐碎词语,静静地呆在一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辰时盈只感觉自己要与这个地方同化了这般久,忽而嗅到血的气息。
鬼是没有血的,他们受伤也只会流出更加阴冷的鬼气,只有人才会有血气。
是李晓午!
辰时盈眼睛一亮,朝血气的方向走去。
似乎越朝李晓午靠近,鬼火也幽幽的聚集,越来越亮,虽说比不上外面的太阳,但也能勉强看清前路。
前方是一条血河,红的灼人眼,似乎万千生命在眼前流动。
一条河划分了两方世界:一方黑暗的压抑,似乎只有黑色,灵体也大都痴呆;可另一边便不一样了,是绝对的血色,如同血液干涸后的赭色,灵体猖狂,疯了一样朝血河涌去。
可惜,在靠近河岸的那一瞬间,便被一道赤红的剑光斩去。
“罪孽未赎,不可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