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踹门叫嚣的凶戾模样，成了扎在兄弟俩心底拔不掉的刺，也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苟且偷生的念想。

林屿和林砚是同年同月出生的双胞胎，一般大的年纪，本该是在课堂上嬉笑打闹、被父母护在怀里的年纪，却早早被命运推到了绝境里，并肩扛着所有苦难。

自打赌债上门那天起，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就再也没有过片刻安宁。

恐惧像阴云，日夜笼罩着这里。白天，两人不敢同时出门，总有一个人守在屋里，锁紧房门，竖着耳朵留意门外的动静；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都不敢熟睡，稍有一点脚步声，便会同时惊醒，攥紧彼此的手，在黑暗中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一般高，身形都单薄得厉害，脸上是同一种被苦难磨出来的憔悴，眼底藏着一模一样的惶恐。往日里，双胞胎之间的心有灵犀，此刻全成了对危险的同步警觉，对彼此的本能守护。

林屿清楚，躲是躲不掉的。那些混混债主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这次隔壁婆婆能暂时劝走，下次再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五万块的赌债，是他们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留在这，就是等着被人堵上门，要么被逼着抵债，要么就得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和林砚同岁，都只是刚满十七岁的孩子，谁都没有能力扛下这份滔天罪孽，唯一的活路，只有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屿的心脏就揪着疼。

这间破旧的小平房，是母亲操劳一生的地方，是他们从小到大唯一的家，屋里的每一处，都留着母亲的温度，藏着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可如今，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舍弃这最后一方容身之所，舍弃所有关于家的痕迹。

他把林砚拉到身边，两人面对面坐着，眼神交汇的瞬间，不必多说，林砚就看懂了哥哥眼底的决意。他们是双胞胎，太懂彼此的心思，懂这份迫不得已，懂这份割舍之痛。

“我们得走，离开这，再也不回来。”林屿开口，声音沙哑，眼底满是酸涩。

林砚抿着嘴，眼眶瞬间红了，他盯着屋里熟悉的桌椅、灶台，盯着母亲曾经坐过的小板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走，去哪都一起。”

没有争执，没有犹豫，他们同岁，一起经历丧母之痛，一起面对父亲的背叛，此刻，也一起做出逃离的决定，彼此是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底气。

事不宜迟，林屿托隔壁婆婆帮忙，尽快变卖这间出租屋。房子破旧偏僻，最终只卖了八千块，这是他们卖掉家换来的钱，是往后颠沛流离的全部盘缠。

拿到钱的那一刻，两人并肩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母亲留下的旧物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滑落。他们一起跪在地上，对着母亲生前的床头，重重磕了三个头，没有言语，却藏着同款的不舍与悲痛。

他们不敢多收拾，只各自背了一个小布包，装上两件换洗衣物，把母亲仅存的碎花手帕、几根银发簪小心包好，一人分一半贴身藏着——那是他们对母亲，唯一的念想。

不敢等到天黑，趁着午后巷子人少，两人攥紧彼此的手，背上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