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坦诚心意、得到江念全然的理解与包容后,林屿和林砚彻底卸下了心底的重负,日子总算多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三人依旧挤在那间不大的出租屋里,相处模式却愈发融洽。江念负责课业上的事宜,兄弟俩包揽所有家务,分工明确,彼此照应,没有猜忌,没有嫌弃,这间简陋的小屋,终于有了真正的家的模样。
白日里江念去上学,看着教室里并排空着的两个座位,心里总是莫名空落落的。她比谁都清楚,林屿性子沉稳,成绩中上,踏实肯干;而林砚,是班里公认的尖子生,脑子灵、肯下苦功,尤其数理化几乎次次年级前列,是老师眼里最有潜力冲重点的苗子。若不是家中突遭变故,母亲离世、父亲失踪、赌债缠身,他们根本不会被迫辍学,流落街头,荒废学业。
他们不过才十七岁,正是该坐在教室里埋首书本、奔赴前程的年纪,不该被苦难困住脚步,更不该一辈子困在底层泥泞里。只有读书,才能让他们彻底斩断过去的阴影,摆脱父亲留下的赌债纠葛,拥有一条看得见光的出路。
这个念头在江念心底扎根后,便再也挥之不去。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林屿和林砚重新回到学校,回到课堂,把落下的课业补回来,尤其是林砚,不能让天赋被苦难碾碎。
可这件事,远比想象中更难。
兄弟俩辍学已有数月,学籍虽未注销,却需要补办诸多手续;他们没有户籍证明,没有监护人签字,身上还背着父亲遗留的赌债隐患,再加上两人长期流浪,没有完整的复学资料,每一步都阻碍重重。
更现实的是,即便能复学,学费、书本费、日常开销,都是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他们如今身无分文,全靠江念一人撑着,根本无力承担上学的成本。
江念没有丝毫退缩。她清楚,这是改变兄弟俩命运的唯一机会,对林砚而言,更是浪费不起的黄金求学时光。无论多难,她都要去试一试。
她没有提前告诉林屿和林砚,怕事情办不成,让他们空欢喜一场,更怕勾起他们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只是每天放学回家后,她都会躲在客厅的折叠床上,翻看学生手册、校规校纪,偷偷查复学流程和学校的帮扶政策,一点点梳理需要准备的材料,默默筹划着所有事情。
林屿和林砚看出了江念的忙碌,却以为她只是在赶课业任务,从未多问。他们满心都是对当下生活的珍惜,白天把家里打理妥当,会静静坐在桌边,翻看江念带回的课本。林砚常常会不自觉拿起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那些复杂的公式、推导步骤,他哪怕隔了许久不碰,依旧熟稔于心。只是算着算着,他眼底会泛起落寞——他多想坐在教室里,和从前一样,听老师讲课,和同学讨论难题,可现实像一道冰冷的墙,把所有向往都挡在外面。
这天晚上,江念等到兄弟俩收拾完家务,三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她斟酌许久,终于开口,眼神坚定地看着林屿和林砚:“我想帮你们办理复学,重新回学校读书,你们愿意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林屿和林砚瞬间愣住,双双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复学?”林屿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与自卑,“不行的,我们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上学,手续办不了,也没有钱交学费……”
林砚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心底翻涌着强烈的渴望,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想回去”,可理智硬生生拽住了他。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无家可归,背负赌债,连温饱都要靠江念接济,他怎么敢奢望重回课堂,继续做那个被老师寄予厚望的尖子生?
“这些我都想过了,手续我去帮你们跑,钱的事情也不用你们担心。”江念打断他们,语气格外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学校有助学金和困难补助,只要符合条件,就能申请,足够覆盖学费和日常开销。林砚你本来就是年级前列,只要回去好好学,奖学金、竞赛奖励都能拿到,你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看着兄弟俩眼底的自卑与退缩,放缓语气,温柔却坚定地劝说:“你们不能被过去的苦难困住一辈子,不能因为那些不好的事情,放弃自己的未来。你们还年轻,尤其是林砚,你的天赋不能被浪费。只要回到学校,好好读书,就能改变现状,就能彻底摆脱那些赌债纠纷,以后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生活。”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可你们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们办好,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想不想回去读书?”
江念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兄弟俩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林砚喉头滚动,眼眶一点点泛红。他想,太想了。想念粉笔灰的味道,想念晚自习教室里的灯光,想念解开难题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成就感,想念和哥哥并肩坐在课桌前,一起刷题、一起为未来较劲的日子。那些被流浪、饥饿、恐惧碾碎的求学梦,在这一刻,被江念重新点燃。
林屿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弟,看到了他眼底压抑不住的渴望与光亮,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想,我们想读书。”
林砚跟着用力点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回去。”
得到两人的肯定答复,江念瞬间露出了笑容,眼底满是欣喜。她拿出提前整理好的复学流程,耐心地跟他们讲解需要准备的简单材料,安抚他们不安的情绪,让他们安心在家等着,所有的奔波都由她来做。
接下来的日子,江念开启了连轴转的模式。
白天上完课,别的同学都放学回家休息,她却第一时间跑到教务处,找到学籍管理老师,说明林屿和林砚的家庭情况——监护人失踪、家庭遭遇重大变故、母亲重病离世、生活极度困难,一遍遍诚恳地请求老师,帮忙办理复学手续。
起初,老师并不愿意接手。毕竟兄弟俩辍学时间太久,缺少监护人签字和诸多证明材料,流程繁琐,还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可江念没有放弃,她每天都去教务处蹲守,软磨硬泡,把兄弟俩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老师,字字恳切。她特意强调:“林砚同学之前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十,是很有潜力的学生,只是家里出事才被迫辍学,他真的很想读书,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年纪不大,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坚定与执着。看着她小小年纪,为了两个同学四处奔走、眼底满是恳切,教务处的老师终究被打动了,松口答应帮忙办理复学手续,只是需要补齐相关的困难证明。
没有监护人,没有户籍资料,开具困难证明更是难上加难。江念没有退缩,她利用周末休息的时间,顶着寒风,跑遍了社区、街道办事处,一遍遍说明情况,递上申请材料,陪着笑脸,苦苦哀求工作人员帮忙开具证明。
寒风刮在她的脸上,冻得她手脚发麻,每天跑下来,双腿酸痛不堪,可她从没有过一丝抱怨,更没有想过放弃。只要一想到林砚重新拿起课本、坐在教室里刷题的样子,想到兄弟俩能拥有新的人生,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与此同时,江念也没有停下申请助学金的脚步。她仔细研读学校的助学金政策,整理兄弟俩的家庭困难材料,填写助学金申请表、困难补助申请表,一遍遍找班主任、年级主任签字,说明他们的特殊情况,请求学校给予帮扶。
她特意把林砚过往的成绩单、获奖证书都整理出来,一并附在申请材料后面。“老师,林砚同学成绩一直很好,就算这几个月没上课,他在家也一直在自学,基础肯定没丢。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能继续考出好成绩,不辜负学校的帮助。”
她把兄弟俩的苦难经历,毫无保留地告知学校领导,没有刻意博取同情,只是想为他们争取最基本的求学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