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透,料峭的春寒裹着街边早餐店蒸腾的热气,飘到海川中学的校门口。油条的焦香、豆浆的甜醇混着摊贩的吆喝,在微凉的风里漾开,暖了空气里的凉意。
林安晚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指尖轻轻勾着书包带,脚步怯生生地跟在顾明峤身侧。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的八字刘海被风吹得轻晃,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透过银杏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柔和,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温婉里透着点藏不住的开朗。
顾明峤走得比她稍快半步,却始终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他身形挺拔高大,肩宽背厚,往那里一站便自带气场,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的手腕。那头头发看着桀骜不驯,被风撩起几缕垂在额前,却不显凌乱,反而添了几分少年气的张扬。可那双桃花眼弯起时,温柔得像揉碎的春日春光,时不时侧头看向身边的林安晚,眼底的在意几乎要溢出来。
“安晚,慢点走,别摔了。”顾明峤的声音低哑悦耳,带着晨起的慵懒,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轻轻落在林安晚耳里。
林安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爬上一层薄红,像沾了春日的桃花瓣。她下意识地往顾明桥身边靠了靠,指尖攥得更紧,连书包带都被捏得有些发皱。她张了张嘴,刚要应声,身后就传来两道欠揍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哟哟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年级两大风云人物吗?大清早的,顾大校草陪着林大美女上学,这待遇,谁能比啊!”
陈阳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叶思,挤眉弄眼地打量着林安晚和顾明峤。他的头发剪得利落,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透着少年的活泼,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爱打趣的模样。
叶思站在他身边,眉眼清秀,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轻轻推了推陈阳的胳膊:“就你话多,别打趣人家了。”她的性格温柔,总是能在陈阳闹得太过时及时打圆场,目光落在林安晚身上,带着几分关切。
林安晚的脸瞬间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拽回昨天——昨天是叶思的生日,几个好朋友一起去叶思家里庆祝。陈阳喝了点果酒,胆子也大了起来,对着顾明峤和林安晚起哄:
“我说顾明峤,你小子天天盯着安晚看,到底啥时候表白啊?你看我和叶思,早就成双成对了,你什么时候也向我们安晚表白啊!郎才女貌,绝配!”
当时林安晚只低着头假装喝饮料,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假装没听见。可那句“成双成对”“表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此刻看着顾明峤温柔的眉眼,看着他身上熨烫平整、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校服,再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林安晚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卑感。
顾明桥是那样耀眼,是年级里的学霸,也是篮球场上的焦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走到哪都有女生偷偷递情书。而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成绩虽说好,但是才艺平平,性格也不算特别开朗,甚至还有点社恐。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顾明峤,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和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让她瞬间觉得局促又窘迫。
“我……我先去教室了。”林安晚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等顾明峤、叶思和陈阳反应,她转身就快步往前跑,马尾在身后甩出一个轻快的弧度,连书包带从肩膀滑落到手臂都没察觉。她的脚步匆匆,撞开几个路过的同学,连一句抱歉都来不及说,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让她窘迫的地方。
顾明峤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桃花眼里的温柔瞬间褪去几分,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和担忧。他下意识地抬步想要追上去,却被陈阳一把拉住胳膊。
“别追,让她自己静静。”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就是想多了,昨天那话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你突然追上去,她反而更紧张。”
叶思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顾明峤的另一个肩膀,轻声安慰:“安晚性格慢热,又有点敏感,你给她点时间。我去跟她聊聊,放心吧。”
顾明峤看着林安晚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空气时,仿佛能感受到的、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林安晚一路小跑着冲进教学楼,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胸腔都跟着微微发颤。她刚推开高二(4)班的教室门,清脆的上课铃声就尖锐地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脚步顿在原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她。林安晚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快步跑回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趴在桌上,假装整理文具,实则心脏跳得快要跳出胸腔。
没过多久,班主任姚老师拿着一叠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脚步沉稳地走上讲台。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传遍整个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个重要的事,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进行周考了。今天下午考数学,明天考语文和英语,后天考理综。大家这段时间好好复习,认真对待。”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有人互相抱怨,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看时间,一脸生无可恋。
林安晚的脸也瞬间白了几分,指尖猛地攥紧了笔。她这才想起来,班主任上周确实说过“下周一进行周考”这件事,可她这段时间因为顾明峤的事,心不在焉,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了。数学,是她永远的硬伤,那些复杂的二次函数、绕人的几何证明、算到头疼的导数,每次看到都让她头皮发麻。她的数学成绩总是在及格线徘徊,每次考试都靠其他科目拉分。
整个上午的自习课,林安晚都坐立难安。她摊开数学练习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题目,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那些题目像一个个拦路虎,挡在她面前,让她无从下手。
犹豫了很久,林安晚的目光悄悄投向身边的顾明峤。他正低头认真地刷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流畅分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格外好看。
林安晚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多想鼓起勇气走过去,让他教教自己数学。可是一想到昨天生日会上陈阳的打趣,想到自己心底的自卑,想到刚才自己狼狈的逃跑,她又立刻低下头,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指尖用力到泛白。
不行,不能去找他。她已经麻烦他太多了,不能再去打扰他了。
纠结了半天,林安晚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戳了戳前排叶思的后背。
叶思正和同桌讨论题目,感受到背后的触碰,转过头来,眼里带着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问。她朝林安晚眨了眨眼,示意她把题目递过来。
林安晚松了一口气,连忙把练习册推到叶思面前,小声说:“叶思,这几道题我不会,你能教我吗?”
叶思接过练习册,耐心地看了看,然后转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给林安晚讲解题目。她讲得细致,语速不快,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林安晚听得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心里的紧张渐渐缓解。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陈阳看在眼里,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和叶思是情侣,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一直帮林安晚讲题,更不希望林安晚就这样一直“打扰”他和叶思的相处时光。
陈阳悄悄起身,走到顾明峤的座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顾明峤抬起头,放下笔,看向他,眼里带着疑问。
“峤哥,你看看安晚,一整天都在躲着你,现在又找叶思讲题,根本不找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陈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要是真喜欢她,就主动点,别让她一直误会下去。”
顾明峤的动作一顿,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困惑渐渐变成了然。他这才反应过来,从今天早上校门口分开后,林安晚就一直刻意躲着他,上课不看他,下课也不主动和他说话,连自习课都找叶思帮忙,完全把他当成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