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看着你想我的样子。”
江屿看着他,眼泪忽然流下来。
阿尔斯楞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你呢?”他问,“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江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就变成这月光。”
阿尔斯楞看着他。
江屿继续说:“每天照着你。每天陪着你。每天——”
他笑了,眼泪还在流。
“每天告诉你,我在。”
阿尔斯楞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把他拉进怀里。
两个人抱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湖面银光闪闪,风轻轻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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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很久,江屿忽然笑了。
“傻子。”他说,“我们这是在说什么。”
阿尔斯楞也笑了。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在想以后。”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那以后,到底是什么?”
阿尔斯楞想了想,然后指着湖。
“以后,是这片湖。”
指着月亮。
“是这月光。”
指着他们身后的保护站。
“是那间小屋。”
指着自己的心口。
“是我。”
又指着江屿的心口。
“是你。”
江屿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够了。”他说,“这些就够了。”
阿尔斯楞的手环住他,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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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开始西斜了。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江屿靠在阿尔斯楞身上,看着那片月光下的湖。他的眼睛有点酸,但他不想睡。他想把这一刻记住。永远记住。
“阿尔斯楞。”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湖,是什么时候?”
阿尔斯楞想了想。
“记得。”
“什么时候?”
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刚到保护站那天。我带你去湖边,你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江屿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片湖里沉着他的过去。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身边这个人等了他三年。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片湖很美,很蓝,很让人害怕。
“那时候我怕它。”他说。
阿尔斯楞点点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阿尔斯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你站在那里,手在发抖。”
江屿愣了一下。
他当时手在发抖吗?他不记得了。
但阿尔斯楞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阿尔斯楞。”
“嗯?”
“谢谢你。”
阿尔斯楞看着他。
“谢什么?”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谢谢你记得。”
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用谢。”
他看着江屿,目光很深。
“因为你值得。”
江屿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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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月光慢慢淡下去,星光慢慢隐去。湖面上的银光变成了淡蓝色,又变成了金红色。
太阳快出来了。
江屿和阿尔斯楞还是坐在那块石头上,还是靠在一起,还是看着湖。
谁都没说话。
不需要说话。
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的山后射出来,照在湖面上。整片湖都亮了起来,从深蓝变成金红,从金红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透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阿尔斯楞忽然开口。
“江屿。”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屿想了想。
“五月二十。”
阿尔斯楞点点头。
“五月二十。”他说,“三年前的今天,你被救上来。”
江屿愣住了。
他看着那片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三年前的今天,他在这片湖里,差点死掉。三年后的今天,他坐在这片湖边,和救他的人一起看日出。
“阿尔斯楞。”
“嗯?”
“你说,这是不是命?”
阿尔斯楞想了想。
“是。”他说,“也不是。”
江屿看着他。
阿尔斯楞继续说:“是命,是因为我们都在这里。不是命,是因为我们选了留下。”
他看着江屿,目光很深。
“你选了回来。我选了等你。这不算命。这是我们选的。”
江屿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阿尔斯楞反握住。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湖面上,照在整片草原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
和明天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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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保护站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巴合提站在院子里,看见他们回来,愣了一下。
“你们去哪儿了?”他问,“等了一早上。”
阿尔斯楞看着他:“有事?”
巴合提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江屿。
“镇上的,说是给你的。”
江屿接过来一看,是《华夏地理》的信封。他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
王志明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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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那组《西陲月光》,被选入了年度摄影集。年底出版,全国发行。
评委会的评语是:这组作品让看见的人,也看见了那片湖,也看见了那片月光,也看见了那些沉默的、深不见底的爱。
恭喜。
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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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看着那几行字,愣住了。
阿尔斯楞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巴合提在旁边问:“怎么了?”
江屿把信递给他。
巴合提看完,眼睛瞪得老大。
“我操,”他说,“全国发行?年度摄影集?你你你——”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
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阿尔斯楞也笑了。
巴合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也跟着笑了。
“行,”他说,“请客!必须请客!”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冲他们挥了挥手。
“晚上我叫上站长他们!你们准备好!”
摩托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屿看着那封信,又看看阿尔斯楞。
“全国发行。”他说。
阿尔斯楞点点头。
“嗯。”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那是不是很多人会看见?”
阿尔斯楞又点点头。
“嗯。”
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他们会看见你。”
阿尔斯楞愣了一下。
江屿继续说:“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有你。他们看见湖,就看见你。看见月光,就看见你。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看见爱。”
阿尔斯楞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把江屿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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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巴合提真的来了。
带着站长,带着赛力克,带着叶尔兰,还带了两箱酒。他们在院子里生起火,烤着羊肉,喝着酒,唱着歌。
阿尔斯楞喝了很多,但没醉。他坐在江屿旁边,偶尔看他一眼,偶尔握一下他的手。
巴合提喝得最多,拉着江屿非要划拳。江屿不会,他就教,教了半天,江屿还是输。巴合提笑得前仰后合,说“你也就拍照厉害”。
站长话不多,但喝到最后,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敬赛里木湖。”他说,“敬守湖的人。敬拍照的人。敬……爱。”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
“敬爱!”
酒喝完,火慢慢熄了,人慢慢散了。
最后只剩江屿和阿尔斯楞。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慢慢熄灭的炭火。
月亮又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那堆炭火上,洒在整个院子里。
江屿靠在阿尔斯楞身上,忽然说:“阿尔斯楞。”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
阿尔斯楞想了想。
“五月二十。”
江屿摇摇头。
“不是。”
阿尔斯楞看着他。
江屿笑了。
“今天,”他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百天。”
阿尔斯楞愣了一下。
“你数了?”
江屿点点头。
“每一天都数。”
阿尔斯楞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把他拉进怀里。
“傻子。”他说。
江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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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江屿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原上。风吹过来,草像波浪一样起伏。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一座毡房,烟囱里冒着烟。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很暖,炉火烧得很旺。阿尔斯楞坐在炉边,手里端着两碗奶茶,看见他进来,递给他一碗。
“回来了?”他问。
江屿接过碗,在他旁边坐下。
“嗯。”他说。
两个人并肩坐着,喝着奶茶,看着炉火。
外面风声很大,但屋里很暖。
江屿忽然问:“这是哪儿?”
阿尔斯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家。”
江屿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尔斯楞还在睡,呼吸很轻很稳,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他躺在那儿,看着屋顶,嘴角慢慢弯起来。
又是这个梦。又是这个答案。
家。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金色。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笑。
江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间。
那个人动了动,没醒。
他笑了。
然后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耳边是阿尔斯楞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稳,很沉。
窗外传来鸟鸣,是蓑羽鹤的叫声。它们回来了。每年都会回来。
就像他一样。
就像他们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暖,很亮,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问过阿尔斯楞一个问题。
“这是哪儿?”
阿尔斯楞说:“家。”
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这儿。
就是这个人身边。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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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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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江屿:你拍了一辈子赛里木湖,不腻吗?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你看这片湖,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也一样。但每一天的阳光都不一样,每一夜的月光都不一样。
那人又问:那你觉得,你拍的最好的一张是哪张?
江屿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站在山坡上,背对着镜头,面朝着湖。风吹起他的衣角,远处湖水蓝得发亮。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金色。
那人看了很久,然后问:这是谁?
江屿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的守湖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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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有人问阿尔斯楞:你守了一辈子湖,不累吗?
阿尔斯楞想了想,然后说:不是守湖。
那人问:那是守什么?
阿尔斯楞没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
远处,一个人正举着相机,对着湖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金色。
阿尔斯楞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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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以后,赛里木湖还在。
湖水还是那么蓝,雪山还是那么白,月光还是那么亮。
有一个年轻人来到湖边,问当地的牧民: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牧民指着湖面说:你看。
年轻人看过去。
湖面上,月光碎成万千银片,一闪一闪的。风一吹,那些银片就晃动起来,像是整片湖都在呼吸。
年轻人看了很久,然后问:这是什么?
牧民想了想,然后说:有人说过,这是祝福。
年轻人问:谁说的?
牧民笑了。
“守湖的人。”他说,“还有拍照的人。”
年轻人不懂。
但那天晚上,他坐在湖边,看着月光下的湖,忽然想起牧民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但他知道,这片湖,会一直在这儿。
就像那些月光。
就像那些故事。
就像那些爱。
西陲月光,永远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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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