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自己做。”林溪说,“有机肥可以堆,村里有秸秆,有畜禽粪,发酵好了不比买的差。育苗土也能配,后山有腐殖土,筛细了掺点河沙、蛭石,成本能压下来。”
张怀谷眼睛亮了亮。
“技术呢?”
“我查资料。”林溪说,“网上教程多,我再找农技站问问。就是……时间紧,得赶紧动手。”
陈志远沉吟着。
这法子可行,但也不是万全。自己堆肥配土,需要场地,需要人手,更需要时间。眼下地里的苗等不及,第一批肥土还是得外购。
他正琢磨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敲门声。
“陈志远同志在吗?”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林溪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她愣了一下。
“秦站长?”
秦向阳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板正的衬衫西裤,腋下夹着笔记本。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笑。
“路过,顺便来看看。”他说,“没打扰你们吧?”
陈志远赶紧站起来。
“没有没有,秦站长快请进。”
秦向阳进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价目单。他脚步顿了顿。
“这是……在采购农资?”
陈志远和张怀谷对视一眼。
“嗯。”陈志远点头,“遇到点困难。”
“方便说说吗?”秦向阳在空椅子上坐下,打开笔记本,“我这次下来,就是想了解了解各村春耕备耕的情况。”
话说到这份上,再瞒着就不合适了。
陈志远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没提赵广源的名字,只说有收购商在渠道上施压,导致本地农资店不敢卖货给联盟,或者恶意抬价。
秦向阳听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记。
听到最后,他停下笔。
“这种情况,确实棘手。”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不过……你们运气不错。”
陈志远一愣。
“县里最近在搞一个试点。”秦向阳重新戴上眼镜,语气认真起来,“农资供应链优化试点。主要针对的,就是你们这种有规模、有订单,但采购渠道受制于人的新型农业经营主体。”
林溪眼睛亮了。
“秦站长,具体是啥政策?”
“简单说,就是由县里牵头,对接几家信誉好、价格透明的正规农资生产企业。”秦向阳翻开笔记本另一页,“试点单位可以直接从厂家拿货,走县里协调的物流专线,运费有补贴。这样一来,既保证了质量,又压低了成本,还能绕过中间商环节。”
张怀谷呼吸有点急。
“咱们……能申请?”
“理论上可以。”秦向阳合上笔记本,“但试点名额有限,要求也高。首先,申请主体必须规范,财务、用工这些得有清晰记录。其次,要有稳定的生产计划和订单支撑。最后,得通过县里的实地考察。”
他看向陈志远。
“你们联盟,前两条我了解过,基本符合。就是这第三条……”他顿了顿,“考察组下来,看的不仅是生产现场,还有管理流程、风险控制能力。你们现在这个农资断供的危机,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评分。”
陈志远手心出了层薄汗。
机会就在眼前,可门槛也高。
“考察组什么时候来?”他问。
“初步定在下月初。”秦向阳说,“还有大半个月时间。这期间,你们得想办法稳住生产,不能出乱子。考察组看到的是一个积极应对、有韧性的团队,还是一个被卡脖子、束手无策的摊子,结果会大不一样。”
他站起身。
“我今天就是来打个前站。”他说,“正式通知过两天会下发到镇上。你们先有个准备,把该补的材料补起来,该规范的流程规范起来。至于眼前的农资问题……”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价目单。
“我回去问问,看能不能先协调一批应急的基质土过来。量不多,但应个急应该够。”
陈志远连忙道谢。
送走秦向阳,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半晌没说话。
风从槐树梢吹过,叶子哗啦啦响。
林溪先开口。
“下月初……满打满算,二十五天。”
“够紧了。”张怀谷说,“堆肥配土得马上动手。应急的土就算能来,也撑不了几天。”
陈志远望着远处试验田的方向。王福贵他们还在忙活,身影在田垄间移动,小小的。
他收回目光。
“两条腿走路。”他说,“林溪,你负责查资料、联系农技站,堆肥配土的方案尽快拿出来。怀谷哥,你带人清理村东头那个旧晒场,做堆肥场地。我去补材料,财务记录、用工合同这些,一样样捋。”
他顿了顿。
“赵广源想掐咱们脖子。”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那就让他看看,脖子断了,咱们能不能自己喘气。”
张怀谷重重点头。
林溪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资料。
陈志远转身往村部里走。他得去找柴有根,把那些皱巴巴的票据再理一遍。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太阳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李建设那句话。
流水不争先。
争的是滔滔不绝。
现在,他们得先想办法,别让这水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