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面对言珩的时候，他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不假思索地问出来。

人本身就具有动物性，那些求偶的鸟，哪个不是尽力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

对面的季铭川还在喋喋不休。

那种烦躁又涌上来了。

林斯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红酒抿了一下，该用什么借口离开呢。

红酒入口有些涩，可能是没醒好，也可能是他从来都喝不惯，正要把酒杯重新放下，黑色镜面的杯壁上，蓦地倒映出一个人。

林斯年微顿，杯中红色液体摇晃，紧接着他手腕被抓住了，细骨伶仃的腕上，赫然是一只骨节分明而舒展的手。

相比于言珩本人来说，可能林斯年更早熟悉的是他这双手。

他扭头看去。

言珩身后跟着领班和几个服务生，林斯年手里的酒杯被言珩夺去，重新被塞进一杯，剩下的半瓶在侍酒师手里握着。

林斯年端起，抿了一小口。

好喝多了。

言珩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坐在对面的季铭川两眼瞪得像铜铃：“你什么意思？刚刚让你来你不来，这会怎么突然来了？”

林斯年把酒杯放下。

言珩摊手：“不好意思，刚好撞上了，我来吃晚饭，没有想到你们来的也是这家。”

季铭川震怒：“你存心跟着的吧！”

言珩无奈：“这个是我家开的。”

言外之意是他来这里很合理。

季铭川：“……”

这下季铭川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总不能当着别人员工吐槽人家老板吧，他有些愤愤不平，想起刚刚他点餐时开屏的样子，对比言珩现在云淡风轻的模样，觉得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又看向林斯年，还好林斯年垂着头，没有看这边，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个。

季铭川心里一阵得意，对啊，林斯年看到了那样的纸条，就算再喜欢言珩，怎么可能对言珩有什么好脸色。至于言珩的想法，根本不重要，林斯年不松口，言珩再多想法也只能是想法。

这顿饭吃得奇奇怪怪。

每当季铭川想要展示自己时，言珩都会用各种理由打断。

比如说，当他把牛排一条条切好，码得整齐漂亮，推给林斯年时，言珩就会接过他的盘子，并露出一个十分商务的笑容，说谢谢。

再比如说，当他想要跟林斯年碰杯，并且礼貌地把杯口低于对方的杯口时，言珩会一起举杯，并且保持杯口高度处在两人中间，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是故意的，场面一度变得不像是约会，而像是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三人聚餐。

林斯年对两人的争吵毫无所觉，他只顾埋头吃着饭，牛肉难咬，他得嚼很久。

突然间，季铭川转向林斯年：“斯年，你开始实习了吗？”

林斯年摇头：“还没面试。”

季铭川嗤笑一声：“好歹你和言珩也做了一整年的同桌，怎么还需要面试呢？要是我的话，你都不需要面试，直接上班得了。”

他说这话，本意上是提醒林斯年言珩有多么冷漠，让林斯年清醒一点。

果然，这话是有用的，在他的注视下，林斯年看向言珩质问道：“我们现在都还不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

言珩：“……”

季铭川笑着说：“对啊，要用领导和下属的关系来制约人，是不是还为时尚早呀？”

他以为林斯年这句话，是因为终于听懂了他的劝告，打算和言珩划清界限了，胸口被莫大的狂喜填满，季铭川看着林斯年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一样的眼睛，有些难耐的渴。

一顿饭吃完，尽管有第三人的存在，对于季铭川来说，共进晚餐也算是他们关系里程碑似的一大截进步，上次林斯年拒绝了他的表白，也许只是矜持，渴望他费力去追，这种套路他见多了。

季铭川注视着对面，神色温柔：“斯年，我送你回学校吧。”

林斯年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没等林斯年开口说话，言珩突然问：“晚饭吃好了吗？”

林斯年点头：“嗯。”

言珩于是拉着他的手腕站起来，不顾对面脸色骤然冷下来的季铭川，大步往外走。低沉的声音在林斯年耳边响起。

“吃过了，也吃好了，就不算言而无信了。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林斯年：“……”

季铭川听不到他说话，看着两人的背影，就像上周同学聚餐，言珩也是这么没有眼色，拉着被表白的林斯年离开。他有些愤怒，但想着言珩现在不是高中那个任人拿捏的样子，不敢表露出太多。

在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林斯年转身看来，不好意思地说：“班长，他公司离我学校更近一些，送我方便。”

季铭川装作不在意：“没事，我们电话联系，下次再一起吃饭。”

在他们彻底离开后，季铭川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他勾起唇角，林斯年没有让送，那他正好有更多的时间度过这漫漫长夜，他坐在位置上慢悠悠把一个电话打完。

去了国外后，这四年他没有一天晚上睡觉是没人陪着的，也许有了林斯年，可以让他改一段时间的毛病，但也只是一段时间，毕竟，旧人再好，也比不过很多新人加起来。

只是没有得到过，惦念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