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言珩的保证,林斯年露出一个笑容,他额头靠在言珩的下巴上,暖流从对方身上传递到自己身上。他把一只腿挤进言珩的两腿中间,这种身上被重物压着、被紧紧包裹着的感觉,让他能确切地体会到重力的存在,他会更有安全感。
言珩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过,但还是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不,不对,是第二次。
言珩呼吸一窒,感受着林斯年血液的流动以及心跳的节奏,那么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林斯年抬起头,沉沉夜色中,他像是刚从海水中钻出摄魂夺魄的海妖。
那双眼睛,言珩看过无数次了,它正在微微颤动着,像波纹,像冲击海岸的浪花。他望着那双眼睛,感受着给自己带来的冲击,他已经无暇思考为什么林斯年明明喜欢季铭川,还要以这样的亲密举动来跟自己接触。
……难道真的是愚弄吗?
他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正在因为林斯年无意识的依靠狂喜,一半正在因为揣测到林斯年的心思而愤怒。
然而,这种愤怒甚至无法和狂喜比拟,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魔了。
两人同靠一个枕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嘴巴贴的极近,林斯年说话的时候,言珩恍惚有种两人正在交颈相吻的错觉。
“言珩,那我们以后真的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了吗?”林斯年问。
“……嗯。”
言珩根本没有思考林斯年话里的意思,他的脑子被眼前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占据,温热呼吸落在他的脸上,就像嘴唇轻抚。
林斯年眼里很快地划过什么,像不解,也像是难过,他思考事情的时候,眼睛颤动得更快了,嘴唇微张。
言珩紧咬牙关,他感觉到了滔天的痒,在被那种痒席卷的同时,他往前探身,就要吻上去,却被林斯年躲开。
林斯年往被子里钻下去一点。
言珩失落的情绪还没凝结,就感觉自己的喉结被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包裹住了,他握在林斯年瘦削肩膀上的手猛地攥紧,猜测到是什么后,连呼吸都忘了。
而后,被松开,是林斯年在说:“如果是你别的下属对你这样,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别人吗?”
言珩声音颤抖:“……不会。”
良久,是林斯年仿佛叹气一样的嗯。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林斯年转过了身,背对着言珩。
言珩看着对方脆弱的后脖颈,他在林斯年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难过和委屈,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他似乎从来都看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一直到深夜,言珩都没睡着。
逐渐冷却下来的心情,终于让他有时间去思考最近发生的乱糟糟的一切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林斯年喜欢季铭川,陆绾绾也是这么告诉他的,他确信无疑。他没见过林斯年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不确定林斯年喜欢一个人时会不会像对季铭川那样冷漠。
是的,他能感觉出来,林斯年对季铭川的态度很冷漠,反而对他的态度更好一点,甚至只有在他在场的时候,林斯年才会出于某种原因和季铭川交往显得热切。
但是,他能认为林斯年喜欢他,而不是喜欢季铭川,和季铭川交往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吃醋吗?
他不敢做这个猜想。
甚至在想到这个的同时,他脑子里浮现了另一个场景。
高二上学期,快要期末,天气变得很冷,他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那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那天晚上他回来很迟,站在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了三楼窗口的林斯年,自从知道林斯年的房间在那里后,他每次回来都要先看一眼,两人打过招呼后他才会进楼道。
他如往常一样,高高伸手,想要把林斯年喊下来一块散步,顺便试探一下林斯年的想法,他不想林斯年跟季铭川走的太近,他知道季铭川私下里是个多么垃圾的人。
就算林斯年不喜欢他,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斯年踏入季铭川那个火坑。
然而,邀约的话没出口,林斯年就把窗帘迅速拉上了。言珩一愣,身后有脚步声,是陆绾绾,她刚从超市回来,拎着两个大袋子。
陆绾绾看到他之后,诧异地抬头看了眼三楼的方向,想起了什么,把袋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在看林斯年吗?”
不等言珩说话,她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有些抱歉地说:“我纠结了很久,还是打算告诉你,你知道吧,我弟弟他学习很好,人也很努力,班主任因为他和你一起玩这件事情,私下里找过他很多次……”
言珩大脑一片空白,因为陆绾绾手机上的录音开始响了,是林斯年颤抖的嗓音——
“……言珩……恶心……恶心……”
声音断断续续的,咬字却那么清晰。
陆绾绾看着他,继续说:“他对你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言珩你或许可以试着改变一下自己呢?”
她说得很委婉,但是言珩听懂了。
遍体生寒。
言珩揉了一下滚烫的眼眶,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林斯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他以为对于林斯年来说,不会因为他穷而看不起他,原来是他高估了自己。
其实就算不是林斯年,现在的言珩回想起高中时候的他自己,也瞧不起自己,一事无成,想守护的人从来都没有好好被守护。
所以他怎么敢再奢望。
如炼的月光洒在质感很好的被子上,林斯年睡着了,姿势都没有变过,一直是那个蜷缩着背对着言珩的姿势。
言珩把吻轻轻落在林斯年的头顶。
他在心里悄悄说:
别愚弄我了。
我会被玩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