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沅轻摇折扇,继续问道,“你家后院关的人是怎么回事?”
王旸显然不想谈,视线躲闪下移,望到脚下的镜面,圈圈涟漪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大大的漩涡,整个人惊慌地发现自己被卷入其中,被水裹挟打着旋儿,头晕目眩,胃部痉挛晕到想吐,浑身却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温润的声音,“说罢,这只是问心阵最弱的反噬,若是迟迟不开口,你怕是……”
意识到什么之后,裴青沅接连换了几个问题,一旦涉及后院、修士、蛇、琴、替身、成婚等词语,王旸完全答不出,硬生生梗着脖子,他分明是想说的,但好似被限制住。
眼看着王旸被反噬到吐血,裴青沅拧着眉头靠近,手中合起的折扇挑起他的下巴,语气略带疑惑,“莫不是禁言咒?”
扇面天头顺着脖子向下滑动,青色的灵力随着扇面的移动映上肌肤,王旸紧张吞咽使喉结不断上下滚动,裴青沅微俯下身,十分认真地观察着每一寸肌肤……
任是谢川这么迟钝粗疏的人都觉察出不妥,这般行径不管是在男女身上都算是大大的调戏了。不知为何,谢川突然还有些微庆幸,心道幸好大师兄不……直到一双绛红素缎锦靴映入眼帘。
谢川认命一般轻叹了口气,退到后面。
“找到了,果然是禁言咒……”
声带部位展露出红色灵力书写的咒术,裴青沅折扇轻点,青色灵力与红色相撞。他拧眉欲叫谢川,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手腕,熟稔地灌输灵力,一瞬间红色咒术散开堙灭。
施咒之人的修为境界不算高。
裴青沅又问了一遍,“后院是怎么回事?”
王旸终于可以开口,阵法反噬身心疲惫,偏生他和爱人的命还被人拿捏在手里,“初婚的那天晚上我用了些药。去内堂的路上一位道姑突然出现,她同我讲,我王家祖祖辈辈都是有了后代被杀的,警告我若是有了孩子,便保不住自己的命。”
“你信了?”
王旸道,“在祠堂她拿了一面镜子给我看,我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死在这个妖怪手里,父亲死前的画面,与我亲眼目睹的一模一样。”
裴青沅心下明了,拖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所以,为了你和于文浩的命,你找人代为行房。而那些被迎娶进门的女子怀孕生子,却因验出诞下的并非王家血脉,被以通奸罪连同孩子一同处死。不到十年,已有六条人命因你而死,王大公子准备死多少人才肯停手?”
“那跟我没关系!”
六条人命,他第一次被迫直视自己的罪孽,王旸心头一颤,第一时间便是忿忿地否认,“都是祖母和那个妖怪逼的,我没得选,我一个普通的凡人,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跟文浩在一起。”
裴青沅见他如此执迷不悟,继续道,“那些女子和孩子何其无辜,他们才是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毫无选择的;而王旸你有得选,你明明可以不让那些女子怀孕的,她们本可以不死的。”
王旸崩溃大喊,“我没办法,我说过了我没办法,我要保护我妹妹。”
裴青沅问道,“什么意思?王韵怎么了?”
丰绪扯了下裴青沅的袖子神识传音,接过他的折扇随手抹了下,“王韵被人强夺了元神,如今半痴半傻。”
裴青沅没留意丰绪的小动作,心里估摸着那些女人和孩子死的不简单,继续问:“你与那个道姑做的交易,具体是什么?”
王旸哑然片刻,受不住晕眩感,接着道,“孩子出生之日,妖怪定会寻上门来,道姑以此设局斩杀那妖怪,可是妖怪太过狡猾,道姑亦是法力不济,竟然三次都没捉住,被他逃了。”
他宛若疯魔一般,目光炯炯,“这次一定可以的!我花大价钱请了三个高阶修士,加上道姑,而且西镇大将军王瑀也会派人过来协助,等孩子出生,等到孩子出生那天,妖怪必死无疑,这样我们家族的后代将没有威胁,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原来这才是上官折锦的目的。
裴青沅问道:“后院关着的人,是道姑的要求?”
王旸不再伪装,眼神极其轻蔑,露出了真面目,“是,那些都是我给她从各地搜罗来的乐妓,这十年,每月两个乐妓,是她的条件。”
裴青沅:“你可知道,那道姑会如何处置这些乐妓?”
王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几条贱命,死了便死了……啊!”
每月两个,十年,二百多条人命,说得真是轻巧!
裴青沅翻手解开问心阵,还未动手,丰绪便断掉了王旸四肢的骨头,剧烈的疼痛使得王旸当场晕了过去。
丰绪与裴青沅对视一眼,提醒道,“晚上还有大事,不要在这耗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