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雨雪纷纷,比下山时更冷了许多。
一路上,李景雪跌跌撞撞,全然听不见同门的呼唤,听不到师父的问候,只迈着颠倒的脚步,跑回家里。
门前积雪几许,有人清理过,但频率不多,今日应该还没到帮她扫雪的时候。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她回家后再次看到他的时候。
他把门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在屋里备好了热茶,柔暖雾气驱散一路风雪严寒。
她推开门,一室雪味寒寂。
桌案上积几钱灰尘,茶盏清寒。
当年为他打的精致白玉琴,靠在书柜角落积灰。
她不会琴,他不在了,便不知道这张琴还摆在这里的意义。
摇晃着脚步,挪到庭院里。
雨雪霏霏,冷得刺骨。
枇杷树仍然青绿繁茂,但天气阴冷,没有金灿阳光映照,反倒被覆满了霜华。
没有之前出门前那般的生气。
她几乎摔坐到枇杷树下,寒霜刺入双膝,冷得让人发抖。
夺眶而出的泪似也被冷得凝成了霜,冻结在脸颊上。
她张了张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无法欺骗自己。
多年前,她还凭藉着他临终前的一句喜欢,留下了魂魄,与枇杷种子一同埋葬在庭院里。
她还可以有盼想,可以不问不顾,可以不去听周围人们的声音。
那时候,她至少还有一缕魂,一丝他的痕迹。
她给枇杷树浇水施肥,看着它长大,思念有了实质,是因为她相信,他还在。
她对着枇杷树说话,是因为她相信,他在听。
这一切,都因为他还在这里。
可是,他自这棵树回来了。
那缕魂魄,终于化成完整的他,从枇杷树下向她走来。
枇杷树里的魂魄被带走了,他是完整的,会哭会笑,有体温,不像孙柏当初的失魂状态。
所以,现在这棵树里已经没有魂了。
他带着最后的这缕魂,纵身跳下了悬崖。
她没法再对着枇杷树说话,没法欺骗自己,里面还有他。
尚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站起来,去做点什么。
忙起来的话,就不会难过了。
至少,应该站起来,去找他跳崖的地方,或许还有他留下来的痕迹。
但她已经没有了这个力气,就这么坐倒在雪里,任由着寒意麻痹自己。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深刻地意识到,她根本无法怪任何人。
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开,不肯留下来。
天道有情?天道无情?她不知道。
天道有情的话,为什么要让他回来后再离开?还是这般残忍的方式。
她不知道,想不明白。
雨雪渗入心扉,她看着安静的枇杷树,心里空空荡荡。
想哭却哭不出来,想说什么,也无从说起。
对着空壳枇杷树,说也没有意义。
一把伞遮过了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