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见此情形,林栀伸长脖颈,忙拍江忤年手臂:“师兄师兄!那里!”
素白的手指指向那片铺躺在整座山上的梯田中央。
江忤年也看见了,虽不是此番下山任务重点,但也还是操纵栖雾下降高度。
该怎么说呢,他也有点好奇,但更重要的是林栀感兴趣。
头顶上骤然出现两个踏剑而落之人,原本还在催促牛群加速的人群不知为何顿住了。
不等两人降落后站稳,那些人尽数跪倒在干涸开裂的田地里。
跪拜着,齐声呼喊着:“祭天祭田!仙人下凡!”
江忤年立马拉着林栀就飞速躲到了另一边去,并没有贸然受他人跪拜的想法。
不偏不倚,正好改成了面对着那引起他们注意的女子。
那女子就像是一道分界线一样,隔开了他们和跪拜的村民。
而跪坐在牛群中央浑身上下依然被血污泥土浸透的女子神情哀伤。
长发干枯,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全身上下的伤口里被大量未剥壳的稻谷塞住。
远远看着,倒是像个从伤口中长出来了粮食。.
可她又是满眼含泪。身上带了些仙佛的悲悯。
林栀被这个眼神吸引,像是要透过这个眼神,神魄都被吸引过去。
于是她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几步。
江忤年蹙眉:“我们只是修道之人,途径此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抬手就把林栀扯到了身后,低声呵斥:“你站身后去,走到前头来干什么?”
村民没有应答,只是仍旧在一味地磕头跪拜,就好像是被控制了般。
喃喃着:“仙佛显灵,祭天祭田,永世可安。”
江忤年蹙眉,深知问不出什么,上前一步,挥剑斩断了绑在那女子身上的绳索。
没想到,村民突生异变,江忤年背对着村民们。
于是,为首的精壮村民立刻扑了上来。
林栀见势不对,也不管日常所学的标准手势了,“师兄小心!”
掏出符纸抬手就直接甩出。
迅速且精准,正正好好贴到了那名村民的背上。
村民扑过去的动作僵硬住。那是定身符,用来对付凡人绰绰有余。
江忤年旋即转身,抬手提剑,用剑柄狠击在扑来人的脖颈上。
随即两步走到林栀身旁,再次将林栀护在身后,威慑道:“到底怎么回事?以活人活祭?我记着也没有这等习俗吧。”
林栀趁着江忤年和村民对峙的时候,悄声走过去,扶起那名女子。
江忤年蹙眉,刚想吐出难听的话,就听见林栀轻声说:“跪在干涸龟裂的地上会很痛的。”
然后林栀仰头冲他讨巧一笑,“师兄,你不会看着她一直跪着,然后因为不想惹事上身,装作一点也不心疼的样子吧?”
这一下,被戳中了心思的江忤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嘴硬道:“怎么可能!”
反驳玩完,就帮着林栀扶着那女子。
女子半靠在林栀怀里,柔柔弱弱,颇有弱柳扶风之资。
林栀刚想要从袖口中掏出些下山前师父塞得药时,天降大雨了。
女子声音轻轻:“他们拖着我行了三天了,你们为何现在才来?”
江忤年抬手掐诀,自己和林栀头顶上瞬时开放了两朵巨大的栀子花挡雨。
本来还凶神恶煞的村民被狂喜取代,围着他们两个群魔乱舞般喊:“仙佛显灵,仙人下凡!”
似乎已经把之前被他们绑在犁铧上的女子忘了。
他们只在乎能祈求到雨,不管这个雨是通过祭田得来的。
还是两位他们以为的仙人带来的。
林栀托着那女子,轻声细语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活祭早在几百年前就改被废止了才对。
女子气若游丝:“我是被选中的祭田女,全身血液流干后要上祭给上仙,上仙才会赐雨。”
“所以你们为什么才来啊……”
她的眼珠子突然掉落在地上,身上类似稻谷的东西生长出无数细小的黑色枝条,刺入女子手臂里。
江忤年瞬间拉着林栀后退,抬起剑挡在身前。
倾盆的大雨就像是催化剂一样,让女子身上的细软枝条疯长。
江忤年一只手已经掐起诀了。剑尖闪过一道寒光,似是要把眼前的异变斩尽。
林栀手指间也已经夹好了符纸。高阶爆破符。
女子头一歪,冲着林栀笑。笑着笑着整张嘴都裂开来了。
连带着一直裂到后脑勺。
紧随其后,整个头以嘴唇为分界线,上一半掉下来,连带着红红白白的脑花的脑壳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捞走。
手指目测比林栀的上半身都要长,而手臂却细得可怜,甚至没有麦秆粗。
整只手从一个黑雾漩涡中伸出来,取走半边脑壳就再次消失不见。
江忤年只来得及猛地挥剑斩去,只斩到还未来得及消散的黑雾,几乎可以说是斩了个空。
反倒是在身后不声不响地林栀瞅准时机连甩五六张符纸,随着那只手一同进去黑雾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