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由江忤年带路,半是扶着连头发都只是匆匆用布条扎了一下的林栀,带着林栀一路走到了他们当时种栀子花树的地方。
原先的空地旁,不再有那个高耸入云的塔,只剩下等待被处理的废墟。
而原先种着那颗小栀子花树的地方,现在那颗小栀子花树长成了大栀子花树。
不过短短半月,一颗不到林栀小腿高的栀子花树,现在要林栀仰着头才嫩看清楚全貌。
树旁一左一右堆着两个小土包。林栀站在原地,轻声道:“这样也好,我站在中间呢,二师兄。”
说完,微微偏头,冲着江忤年笑了一下。
江忤年笑不出来,只能背手站在一旁,附和道:“嗯,好。”
林栀其实也不太听得清二师兄到底说了什么,她在看到那两个小土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严重的耳鸣。
不仅如此,整个世界都开始从她眼中褪色,只剩下那一颗依旧翠绿挺拔的栀子花树和那两个小土包,在她的世界里,静静地待在那里。
一动不动。
林栀慢吞吞地走过去,手扶着栀子花树慢慢蹲了下来,然后盘腿坐在地上,歪着头轻声问:“姐姐,我之后送陈艺回到妖界就再来看你,那个时候你不要再讨厌我了好吗?”
说着话,手轻轻抚上了栀子花树粗糙的树干,几片翠绿的树叶打着转儿,像只绿蝴蝶一样,落到了林栀的肩头。
林栀突然就失语了,嘴张了几次,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仅如此,林栀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正在被另一个意识抢走。
可林栀没有力气和那个意识争抢了。光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小土包,林栀就只想靠着栀子树,长长久久地睡一觉。
最好是一觉睡醒她就能看见姐姐的那种。
抢夺了控制权的意识猛地用林栀的身体站起身来,踮起脚掰下来了一根栀子树的枝条。
然后回头对着江忤年,用着林栀自己的声音,笑着说:“二师兄,我想独自一个人和姐姐,母亲待一会,你去别的地方等我吧。”
静立在林栀身后的江忤年抿着唇点头,但还是开口,“那个,小师妹。”
“林栀”歪着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江忤年,不知道是泪光还是真的有那么开心,“嗯?”
江忤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扭头吐出一句:“待会想哭可别求着我借你肩膀。”
“林栀”垂眸捂着唇笑了起来,微微倾身耸着肩头道:“不会啦二师兄!二师兄不用担心我了。”
江忤年轻咳一声,脱口而出“我才没有”后,转身就走到了远处去,抱着栖雾背身不看她。
就在江忤年转身的瞬间,“林栀”脸上的所有笑意都收了起来,冷冷地偏头看着一旁。
冷冰冰地吐出了一句话:“我的泪,早就有人替我流干了。”
一旁站着林栀,只有她们彼此才能看见彼此。
林栀望着另一个自己,问出了一直想问:“你是?”
“林栀”弯腰,拿着那根树枝在地面上写字:我就是你。
但林栀清楚,这不可能是她,她不该是这样的。
像是看出了林栀的不相信,“林栀”又写了一行字上去:你迟早会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
[我即是你。]
这一句话写完,林栀眼前一黑。
阵阵强烈地眩晕感袭来,逼得她捂着额头径直就跪倒在了地面上。
不偏不倚,膝盖把写了字的地方全部都蹭糊了。除了她和“她”,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写过什么。
不等林栀捱过那阵眩晕感,手臂就被一双称得上温暖的手扶住,扶着她站了起来。
江忤年的声音响在耳边:“怎么回事?我就知道不能留你独自一个人在这里……”
闻言,林栀轻笑了一下,抬眸看向江忤年,轻声问:“二师兄很担心我吗?”
江忤年立刻就偏头避开林栀的目光,“才没有,我只是尽,尽,尽师兄的责任。”最后几个字说的无比小声。
林栀叹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到了远处废墟里有一点反光。
林栀总觉得那一点反光好像是什么她很熟悉的东西。
于是微微挣开江忤年的手,林栀就有些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越是走近,林栀越是能确认那废墟里的一点反光是什么——瓷娃娃。
是四师姐送给姐姐的瓷娃娃。
是那个长得很像她的瓷娃娃。
林栀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肯再落一滴泪,踉跄着捡起那个脏兮兮的瓷娃娃后,她才发现,瓷娃娃已经碎掉了。
瓷娃娃身旁躺着一只被尖锐的木刺刺破的风筝。两个东西都灰扑扑,脏兮兮的。
林栀心口一滞,指尖几乎颤到拿不起瓷娃娃的碎片,徒劳地在半空中捞了两下后,眼神才对上焦,捡起了大块一点的碎片。
指尖被碎片划破,赶过来的江忤年想也不想就直接施了一道灵力,挡住了林栀继续捡碎片的动作。